秦红的车钥匙果然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,我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,拐上通往城外的高速。高速上车不多。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脑子里又开始转了,小雅的事、苏婉的事、孙曼丽的事、下周三的晚宴——所有的事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,转得人头晕。
但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想明白,小雅为什么不接电话?
她发现数据是假的,知道李曼那边不会放过她。她没有去找李曼,也没有回红颜。她不接任何人的电话。
她在怕什么?怕李曼报复?怕秦红开除她?还是怕——见到我?
我想起昨晚她的脸,想起她动情的样子,我踩下油门,车速提到了一百二。
本来想再快点儿,怕超速扣分,毕竟这不是我的车。
县医院在县城的西边,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,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。
我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。医院门口的传达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一个老头裹着军大衣坐在里面看电视。
“大爷,请问住院部怎么走?”
老头头都没抬:“直走,左拐,三楼。”
“谢谢。”
住院部的走廊很长,灯管坏了一半,隔一盏亮一盏,明暗交替,像是一条走不到头的隧道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尿骚味和剩饭剩菜的味道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三楼,肾病科。
我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看过去,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,停下了脚步。
门虚掩着。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,昏黄的光照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。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,花白的头发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戴着氧气罩,胸口微微起伏。
床边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。
我推开门,她抬起头。
是小雅,她没有化妆。素面朝天,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头红红的。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。
“林远?你怎么——”她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椅子,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秦总查了你的银行记录。”我关上门,站在门口,“她说你每个月往老家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