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亡妻,周大元的声音变得嘶哑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。
“出息?哈哈,出息!”
周小元像被踩到尾巴的猫,尖叫反驳,“你所谓的出息就是考大学,然后呢?像你一样跑死跑活打份工?跑网约车赚钱?大学读来有什么用?毕业即失业!你赚那点钱,连我妈当年的病都治不好!你就是个窝囊废!失败者!还在这里跟我谈出息!”
“窝囊废”三个字,像三颗钉子,精准地凿穿周大元最后的防线。
这一刻,什么父慈子孝,什么血脉亲情,全都化为灰烬。
周大元浑身发抖,扬起的手高高悬在空中。
那无数次想落下的巴掌,都因为妻子的遗言而始终没舍得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周大元收回手,那股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整个人佝偻下来,眼神空洞得吓人,“不用我管?行,我不管了。给我滚出去!滚!”
“走就走!这破地方谁稀罕!”
周小元梗着脖子,眼眶里蓄满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。
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书包,拉链都没拉好,转身就朝门外冲去。
“砰……!”
防盗门被撞开的巨响,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,
震得墙皮似乎都要脱落。
周大元愣在原地三秒,高血压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扶住墙壁。
但下一秒,作为父亲的本能压倒一切。
他抓起椅背上的旧外套,踉跄着追出去。
“小元!周小元!你回来!我们好好说!”
夜晚的街道,路灯昏黄得像病人的眼睛。
周小元哭着往前跑,时不时一顿,想回头,可听到周大元的叫喊,便又往前跑。
周大元在后面追,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柏油路面。
父子俩一前一后,一个跑,一个追,谁也不肯先服软。
谁都没注意到,前面那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,一辆满载水泥的红色大卡车正呼啸着而来,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冲天而响。
“小心……!!!”
当周大元看清那束刺眼的灯光时,脑子一片空白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,那是动物求生的本能,也是父亲护犊的天性。
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,飞扑上去,用肩膀狠狠撞开周小元。
“爸……!”
周小元的惊呼声凄厉无比。
紧接着,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。
是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是五脏六腑被挤压的剧痛。
天旋地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