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罩着的那股低气压终于悄无声息地散去。
宋缙收回视线,提起笔,笔锋刚要落下,却又顿住。
他眉心微动,再次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柳韫玉,那双深邃蕴藉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,“几日不见,你怎么变得如此规矩了?”
尽管她上车才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话没说两句,动也没怎么动,可宋缙就是一下察觉到,她与平日里不太一样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从前是狡黠的、灵动的,喜怒哀乐没有丝毫遮掩,就连恐惧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娇憨,而不是现在这样,死气沉沉、有所忌惮……
柳韫玉迟疑着解释,“相爷……”
“出了京城,便没有什么相爷。”
“……即便不是相爷,那也是长辈。”
柳韫玉小声道,“在长辈面前,我还是得收敛些。像从前那样放肆,实在是不成体统。”
“……”
“相爷除夕前给了我一枚红封,照理说,今日见着相爷,我该给相爷磕个头拜年才是。”
说到这儿,宋缙听出来了。
原来是因为他给的那枚红封。
他交代宋管事的时候,倒是没想太多。是在准备给天子和宋珏的红封时,才想起万柳堂还有一个小账房……
在他眼里,她和宋珏、和天子应当是差不多的,都是小辈。
如此想着,宋缙收起了同柳韫玉玩笑的心思。
“也好。”
他提笔蘸墨,随口道,“你那位不靠谱的师父,我平日高兴时也会唤他一声师兄。出门在外,你唤我一声师叔便是。”
柳韫玉顿了顿,才唤道,“……是,师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