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韫玉还小的时候,就常听母亲说,穷不同富斗,商不同官斗。
从前经营柳家产业,这几年经营万柳堂,她也不是没见过以权压人的官老爷,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权势逼着人做账房的……
她僵在原地,半晌才抬起眼,悄悄地往宋缙那儿看。
谁料这一眼,竟又和宋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“还有什么话想说?”
“……”
“若没有,那往后就日日来万柳堂。需要做的事,自会有人交代你。”
宋缙抬了抬手,“下去吧。”
果然不是在与她商议。
柳韫玉乖乖告退,退到门口时却想起什么,一下定住。
“相爷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,“万柳堂从前是民女的万柳堂,民女管账也是顺理成章。可现在万柳堂已经交给您了……”
宋缙只当她还在想说辞拒绝,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,这小姑娘虽胆小怕事,可胜在慧心灵性、颖悟绝人。但方才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,若还是千推万阻,那离“聪颖”二字便是远了。
宋缙正思忖着,就听得柳韫玉弱弱问出一句。
“您现在是万柳堂的东家,雇民女做账房,肯定会给月钱吧?”
宋缙一愣。
柳韫玉低垂着眼,长睫却如蝶翅扑闪,小声道,“京城里,西街醉烟楼的账房是月钱八两,东街欢颜阁给十两。万柳堂每日流水是他们的两倍有余,月钱本该按十八两算……但民女毕竟是万柳堂从前的东家,所以相爷折价给十五两就行……”
仰山阁外,云渡迟迟不见柳韫玉出来,不安地上前两步,想要贴近门板探听里头的动静。
宋管事却将他拦下,“放心,相爷是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的……”
话音既落,宋缙沉沉的笑声就从里头传了出来。
闻声,云渡略微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