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突兀的轻咳,倒是如投石落水,稍稍打破了室内紧张窒息的氛围。
柳韫玉飞快地朝屏风上扫了一眼,竟莫名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,于是继续道,“民女年少无知,挥霍无度……从前只图虚名,要这万柳堂外头看着花团锦簇……结果竟使银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,难以为继……”
她说得磕磕绊绊,声音却越来越低,脸颊也越来越烫。
有生以来,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贬损自己。
可比起为了一段徒有虚名的婚姻、为了一个眼里心里压根没有她的夫婿,尽心竭力、付出不求回报,好像还是做个散尽家财的纨绔子弟要好一些……
都犯蠢,但前者更丢人。
屏风后,宋缙已经放下茶盏,又低眸看向手中账簿。
的确,从这账上来看,万柳堂的确没有什么营收,一直在往里贴钱。不过就凭这万柳堂的名声之盛,还有这仰山阁的布置,说原主人只是个单纯的放纵奢侈之辈,他是绝对不信的。
眼前闪过一双受了惊却聪颖灵动的杏眸,宋缙微微挑眉。
原来不仅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,还是个满口扯谎的小骗子……
他将账簿合上,往一旁的案几上轻轻一搁,“还是那日谈好的价格。你们二人,还有这万柳堂的仆役,愿意留下者,也一并留用……”
说话间,宋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这一次,柳韫玉终于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这位相爷的真面目。
入鬓长眉,薄唇挺鼻,一张丰神俊朗却不失威严的脸。最摄人的是那双幽邃深刻的眼睛,黑沉沉的,寂如寒潭,可好像隐约蕴着一丝笑意,如亮光乍起的星子般掠过……
柳韫玉微怔,一时竟忘了移开眼。
她想过宋缙的模样,或尊贵、或雍容,或深沉,或冷酷,可独独没想过,这位相爷竟会生得如此年轻,如此……
当年她说此人中状元,孟泊舟得探花,是差在了容貌上……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!
难怪,难怪孟泊舟听了之后会是那副神情……
“承蒙相爷收留,只是草民与舍妹已另有去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