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,甚至是划过一丝若隐若现的讽意和恨意,“柳韫玉,你以为这里还是柳家,任你一手遮天、作威作福?”
一句话,却比数九寒天的冰水更加刺骨,浇透了柳韫玉的四肢百骸。
下一刻,她的手被孟泊舟一把挣开。
那力道震得她踉跄几步,后腰直接撞在了坚硬的香案边缘。
随着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那香案上的供品也尽数砸下,摔了个一地狼藉。顶上的乌木灵位也晃了几下,在要砸进满地狼藉的最后一刻,被柳韫玉不顾一切地接住——
她整个人也因此摔在了那些锋利的碎瓷上。
静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响起怀珠发抖的声音,“姑娘……”
柳韫玉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,目光落向里间那道急于安置苏文君、连头都不曾回过的背影,就好似连灵魂都被抽去了一般,久久没有动作。
她千挑万选的夫婿,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、任人拿捏的穷书生。如今,他已是高门显贵,是这座府邸说一不二的主人。而她,或许只是他不堪回首、急于抹杀的一段过去……
一旁的怀珠被吓得泪流满面,将柳韫玉扶起来后,便蹲下身去捡那些糕点,“这都是夫人从前最爱吃的糕点,是姑娘为了忌辰,特意走水路从金陵运进京的……”
可现在,那些糕点已经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,还混杂了销金楼里的脂粉香气和下作药味。
“……不要了。”
柳韫玉嗓音微哑,重复道,“不能再要了。”
「再喜欢、再精贵的糕点,碎了、烂了,就该扔了。」
恍惚间,一片暖意覆在了柳韫玉的肩上,好似亡母的双手。
「因为你是柳韫玉,是我柳空青的女儿。」
「我的玉娘,值得更好的,最好的。」
从静室回到寝屋,柳韫玉将那方并未冠夫姓的乌木灵位安置妥当。
她轻轻拭去上头的落雪,眼角眉梢的愤怒、怨怼都如浪潮般褪去,只余下一片死寂的、荒芜的清明。
“去替我取纸笔来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纸笔铺开,柳韫玉一笔一划写下决绝的三个字——
和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