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小唐抱着电脑进来,表情兴奋得发亮。
“知微姐,我把竞品拆解表先拉出来了,你看这个。”她把屏幕推过去,“最近两个月敏感肌赛道里涨得最快的,都是那种情绪沟通做得好的品牌。她们不一定研发最强,但话说得对。”
林知微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补,把评论区高频问题也拉进来。”
“好。”
小唐应完,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:“知微姐,你真准备三个月做出来啊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”小唐抓了抓头发,“挺吓人的。”
林知微看着她,忽然笑了下。
“怕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林知微把那支尚未定版的样品瓶放回桌上,“真正能打的仗,一开始都吓人。”
小唐抱着电脑出去后,林知微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她不是不清楚风险。
三个月这个期限压下来,意味着她后面每一步都不能错得太大。
见微没有第二条命。
她也不想再给自己留第二条退路。
傍晚六点,第一版产品推进表发到全员邮箱。
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。
“从今天开始,公司只赌这一支。”
同一时间,承星那边也刚结束一天混乱的会议。
苏蔓看着刚拿到手的竞品方向汇总,第一眼就盯上了“油敏修护”四个字。
她总觉得这条线熟。
熟得像是林知微会做的东西。
可她暂时还不知道,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林知微猜到她会跟。
而是林知微早就把她会怎么跟,也一起算进去了。
晚上八点半,见微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。
这一回,没有全员,来的都是一号项目的核心小组。
研发、财务、供应链、客服、小唐,还有被林知微临时从行政岗借来的两个执行。
程意看着桌上的任务清单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知微,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做一版更稳妥的计划?比如先给自己留两个备选项目,万一这支跑不出来……”
“那公司会死得更快。”林知微没有抬头,直接把她的话接住。
程意一愣。
“见微现在最缺的不是选择,是聚焦。”林知微把手里的笔放下,目光扫过每个人,“一家公司快不行的时候,最危险的念头就是‘这个也试试,那个也留着’。因为看起来像给自己留后路,实际是在把所有资源同时摊薄。”
她说完,把一页预算表推到众人面前。
上面列得非常干脆。
停掉的项目,砍掉的外包,延期的活动,缩减的行政采购,以及全部挪给一号项目的预算池。
邓媛看着那串数字,手指都轻轻一顿。
“你把下个月的品牌拍摄预算也砍了?”
“砍。”林知微说,“见微现在不需要拍一组没人会记住的漂亮图,需要的是一支真能让用户留下来的产品。”
“那线下展会?”
“停。”
“周年福利?”
“减半。”
“办公室升级和会议室设备更新?”
“全部后延。”
她每回一个字,会议室里的人就更安静一分。
直到此刻,大家才真正明白她说的“只赌这一支”不是一句鼓动士气的话。
而是要所有资源都真金白银地往这一支上倾斜。
“有没有人不同意?”林知微问。
没人立刻说话。
不是因为完全没意见,而是因为她把为什么这么做讲得太明白了。
这个局面里,任何保留都要付成本。
林知微见没人开口,便继续往下。
“接下来说用户。”她点开一页整理好的敏感肌人群路径图,“我们不做一支给所有人用的精华。那种产品说得好听叫通用,实际等于没有记忆点。”
“我们的第一批核心人群,只抓一类。”
她在屏幕上圈出一行字。
换季反复泛红、屏障不稳、尝试过多种修护却总觉得不够稳的人。
“为什么是这类?”徐衡问。
“因为她们痛感最强,表达欲也最强。”林知微说,“只要她们觉得这支东西真有用,后面的自传播和复购都会更好接。”
说着,她把客服那边整理出的用户原话投到屏幕上。
“我不是想变得多白,我只是想脸别动不动就发烫。”
“我不敢乱用东西,稍微不对第二天就全脸红。”
“我不是想要立刻变好看,我只是想先稳定一点。”
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因为这些话太直白,也太准。
它们让所有人都瞬间明白,这支产品真正要解决的不是一个抽象概念,而是具体到某一类人每天都在经历的困扰。
“徐衡。”林知微看向研发负责人,“你以后和市场对接,不要再给我讲‘屏障修护复合技术路径’这种词。你就回答一句,这支产品能不能让她先稳下来。”
徐衡耳根微微发红,却认真地点了头。
“能。”
“多久能让她感觉到稳?”
“如果肤况不是特别糟,三到五天会有主观感受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林知微立刻接上,“我们第一阶段的话术不是‘让皮肤变得多好’,是‘先稳下来’。”
她说完,把白板上原本写着的几行复杂产品卖点全部擦掉,重新写了八个字。
先稳下来,再慢慢养。
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那八个字。
程意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。
这家公司过去一年里所有说不清楚的东西,在这一刻终于第一次被说清楚了。
说清楚的不是文案。
而是方向。
夜里九点四十,内部会还没结束,小唐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