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系统,是可以重新搭的。
吃到一半,林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放发来的消息。
“知微姐,周年礼盒投放排期今天上午重排了三次,还是定不下来。苏蔓让内容团队先按旧版本素材做,结果直播脚本和供应链节奏完全对不上。顾承泽已经发火了。”
林知微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刻回。
她只是轻轻把手机扣在桌上,唇角一点点勾起。
不意外。
因为这才刚开始。
周年礼盒不是谁拿到资料就能推起来的项目,它是一整套节奏配合。少一个参数,前面所有看起来“都差不多”的方案,最后都会在执行层面露出真实差距。
“承星出事了?”程意问。
林知微抬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一点小失速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可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,程意显然听懂了。
一个对融资故事高度依赖的公司,最怕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崩盘。
而是那种只有内部人能感觉到的、小范围却持续扩大的失速。
因为那意味着系统开始空了。
而承星的系统,偏偏就是林知微带出来的。
下午两点,林知微把所有资料收拢,做了第一次完整结论。
她站在白板前,写下六行字。
“一,仓储重盘。”
“二,退货重分层。”
“三,砍掉无效包材。”
“四,保留油敏修护前导。”
“五,先做一个能打透的单品,不碰大而全。”
“六,重组市场和渠道。”
写完后,她把笔放下,看向程意。
“这是我今天能给你的第一版结论。”
程意问:“如果你来做,第一步是什么?”
“停掉你们所有想一口吃胖的计划。”
林知微说。
“先救现金流,再救渠道信任,再救用户认知。三步顺序不能错。”
“那我要付出什么?”
“控制权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。
程意盯着白板,过了很久才问:“你要多少?”
林知微没有立刻报数字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要的不是写在纸面上的几个点。”
“我要的是,见微接下来真正往哪儿走,由我说了算。”
这话很重。
可她必须说重。
她不会再掉进第二次“我先把事做起来,后面再谈”的坑里。
程意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给我一晚上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给你答复。”
林知微点点头,拿起包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。
“程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天去承星找我,是谁告诉你应该找我的?”
程意顿了一下。
“启衡资本的人。”
林知微回头。
“谁?”
“陆沉。”
这一次,轮到她安静了。
原来陆沉比她想得还要早看出问题。
不是今天,不是昨晚。
可能更早。
更早的时候,他就已经知道,承星真正值得看的那个人是谁。
林知微没有再追问,只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比早晨强了很多,照在工厂白墙上,反得有些刺眼。
她站在台阶上,眯了下眼。
然后拿出手机,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见微生物,你介绍的?”
那边回得很快。
“算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这次,他隔了半分钟才回。
“因为我不喜欢看聪明人替蠢人继续打工。”
林知微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风从厂区吹过来,带着一点原料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她抬头看向远处仓库屋顶,心里第一次有了很具体的预感。
也许她真的可以不用回头。
可“也许”这两个字,对林知微来说从来不够。
她做项目的时候,最不喜欢的就是模糊判断。什么“差不多能做”“大概有机会”“先试试再说”,这种话在她这里都等于没有结论。
所以从厂区台阶走下去后,她并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转身又回了仓库。
这一次,她不是看大面。
她开始一项项抠细节。
先看批次。
哪些货是三十天内能出掉的,哪些货已经是典型的沉货,哪些退回来的货还能二次包装,哪些东西该直接报损,她一路看一路问,语速不快,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准。
仓储主管起初还绷着,后来被问得额头直冒汗,到最后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。
“这批包材为什么没退?”
“因为前负责人说后面说不定还能用。”
“说不定,等于没判断。那现在库存占款是多少?”
“大概……”
“我要准确数。”
“四十七万。”
“四十七万的纸盒,压在一家公司六周现金流的账上,你们还敢说只是‘以后可能用得上’?”
没人敢接。
程意站在一旁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可她知道,林知微没有故意给她难堪。
她只是把过去一直没人真正点破的病灶,一针见血地翻出来了。
从仓库出来后,林知微又去看了客服工位。
客服部一共六个人,办公室不大,桌上堆着一摞摞被打印出来的差评记录和平台申诉单。过去在承星,她要求客服、内容、产品、投放每周至少做一次联动复盘,因为很多决定品牌能不能长下去的信号,都藏在最原始的一线反馈里。
可见微显然没有这个习惯。
她随手翻了十几页记录,很快就看见了同一类问题反复出现。
“主播说得太夸张。”
“用着没问题,但和宣传说的不一样。”
“客服只会赔偿,不会解释。”
“我其实想问成分适不适合我,但没人能说清楚。”
林知微把纸页合上,看向程意。
“你们客服培训是谁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