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,别再拿朋友两个字给自己垫台阶。”
顾承泽盯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转身走到桌边,拿起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苏蔓看见那个名字,心口猛地一沉。
林知微。
电话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顾承泽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第三次,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苏蔓站在一旁,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慌。
她知道顾承泽这个人。
他最不喜欢的,不是别人跟他吵,而是别人彻底不接他的控制。
林知微以前再生气,也会回他消息,会讲逻辑,会跟他争对错。可这次,她直接把联系切断了。
这种切断本身,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宣战。
顾承泽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,过了半晌,冷声道:
“她不会真的走远。”
这话像是在说给苏蔓听,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。
“她手里的东西、她带出来的人、她过去在承星的所有痕迹,都在这儿。她不可能舍得。”
苏蔓没接。
因为她忽然不太确定了。
以前她也觉得,林知微太重感情,太重结果,太在意自己辛苦搭起来的公司,所以无论被伤成什么样,最后大概率都会回来收拾残局。
可昨天晚上,在酒店那通电话里,苏蔓第一次听出了另一种东西。
那不是赌气。
是切断。
而且是很干净的切断。
“承泽。”苏蔓迟疑了一下,“如果她真的不回来呢?”
顾承泽抬眼,像被这句话碰到了什么。
“那就说明她蠢。”
他语气很冷。
“承星现在已经做成这样了,她离开这儿,去哪儿还能找到更好的平台?”
苏蔓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她曾经很喜欢顾承泽身上这种自信。
觉得他果断、强势、有决断力。
可现在,这种自信落在现实里,却开始透出一种危险的自负。
他到现在都还在默认一件事。
默认平台比人重要。
默认承星是他的,而林知微只是恰好在承星里发挥得不错。
可今天一整天的会议,其实已经在反复证明另一件事了。
有些东西,不是平台给人的。
而是人把平台做出来的。
傍晚六点,承星楼下的媒体合作方和主播机构开始陆续打电话来催确认。
周年礼盒的首波物料还没最终锁定,直播脚本也迟迟没定稿,连要推哪组卖点都在改。
内容中心的人被折腾得脸色发白,渠道组更是来回跑。
周放站在楼梯间抽了支烟,刚准备回工位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小唐发来的消息。
“知微姐今天去见微生物了。”
见微生物?
周放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想起昨晚自己顺手从前台拿走那份bp时,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,只是直觉告诉他,那可能是个入口。
没想到,林知微真的去了。
而且她一旦去,通常不会只是看看。
周放把烟掐灭,回到工位时,周年礼盒项目组又乱成一团。
一个内容策划拿着两版脚本来回改,直播运营抱着排期表和供应链的人争备货节奏,苏蔓站在中间,语气已经明显开始发急。
这场面其实不算夸张。
任何一个快节奏的消费品牌都会有这种高压时刻。
可问题在于,以前这种时候,林知微往往已经把最后的口径给出来了。
现在没有。
没人知道最后该听谁的。
也没人敢真拍板。
周放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忽然有种很清楚的预感。
承星的问题,不是现在才开始。
只是直到今天,所有人才第一次直观看见,原来林知微被拿走之后,公司里会留下这么大一块空白。
晚上八点,顾承泽终于把会议又拉了起来。
这次,他没再发火。
只是整个人都明显更冷了。
他直接点名。
“周放,你说。”
周放抬头。
顾承泽把排期表往桌上一推。
“按你看,这个项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周放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。
“不是单点问题。”
“说具体点。”
“是系统没串起来。”
顾承泽眼神一沉。
“什么系统?”
周放抬眼,看着桌上的所有人,语气不快,也不慢。
“产品、供应链、内容、渠道、财务,这几个模块现在各说各话。以前是有人把它们串成一条线的,现在这条线断了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。
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可谁都没敢接。
顾承泽盯着他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你的意思是,没有她,这项目就做不了?”
周放没有退。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还按现在的方式开会,这项目一定会出问题。”
顾承泽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给解决方案。”
周放停了一秒。
然后说:
“先砍一半无效动作。”
“把达人排期、仓库备货、投放回收和卖点口径只留一个版本,别再来回改。”
“谁来定这个版本?”顾承泽问。
周放看着他,没说话。
可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明白了答案。
顾承泽也明白。
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手指一点点收紧,连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,正在被一次次摆到眼前。
林知微不是承星里一个可替代的位置。
她是把这些位置真正串起来的那个人。
而他昨天晚上,亲手把这个人逼走了。
会议散场已经将近十点。
顾承泽一个人留在空会议室里,站了很久。
窗外是城市的灯,会议室里只剩投影幕布上的蓝色待机画面一闪一闪。
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的,是昨晚林知微摘戒指时那句——
“以后不管它出什么问题,都别再来找我收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