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的是一个能把见微真正做起来的人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你来做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下。
小唐坐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程意继续说:“我昨天下午去承星,本来就是去找你的。不是找顾承泽。”
林知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找我?”
“行业里只要认真做过功课的人,都知道承星这两年真正把事情做出来的是谁。”
这话如果放在昨天晚上,林知微大概只会觉得讽刺。
可放在此刻,她反而没什么感觉。
外人的认可从来都不稀缺。
稀缺的是,它有没有实际价值。
“你打算怎么让我做?”
程意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。
是一份很粗糙的股权调整草案。
“我可以让出经营控制权,也可以让你带团队进来。你来做ceo,我退到研发和产品。”
小唐在旁边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林知微却没接文件。
她只盯着程意。
“你为什么敢把公司让给一个昨天晚上刚取消订婚宴、今天早上就来找你的女人?”
程意愣了一下。
大概没想到林知微会这么直接。
几秒后,她也没绕。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吓人。
“不是人死,是公司死。反正现在摆在我面前就两条路,要么六周后公司彻底撑不住,被人低价拆掉;要么赌一把,让一个真正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来接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选后者。”
林知微终于伸手,把那份股权草案拿了过来。
文件做得很粗糙,甚至可以说没有太多参考价值。
可它传递出来的态度是清楚的。
程意愿意让。
而且让得很彻底。
林知微没有被这个态度冲昏头。
她快速翻完,直接问:
“你还有多少钱没说?”
程意沉默了一秒。
“加上供应商尾款、员工补偿和一笔短期借款,实际比报表上多八百七十万。”
小唐的眼睛一下睁大了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现金流紧张了。
这是一脚踩在悬崖边上。
可林知微反而更冷静。
因为这才真实。
如果见微生物真的只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接过来的小项目,它根本不可能等到她现在来挑。
她翻完最后一页,把文件放下。
“我今天不答应,也不拒绝。”
程意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“但我要看厂、看仓、看账、看团队,今天全部看完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,你得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林知微盯着她,声音很平。
“如果我来,你能不能保证,以后不会像顾承泽那样,在公司快做起来的时候,再回头告诉我,我只适合执行?”
这个问题一落下,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窗外叉车倒车的提示音都显得突兀。
程意看着她。
没有回避,也没有用漂亮话包装。
她只说了一句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因为我很清楚,我不会做你会做的事。”
这句话,让林知微第一次真正抬眼看了看她。
这不是承诺。
是认知。
而认知,比承诺重要。
林知微站起身,把文件合上。
“那就从工厂开始。”
程意也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。
“好。”
她们走出会议室时,天色已经完全亮了。
老园区里人渐渐多起来,叉车、货车、送样车来回穿行,空气里混着纸箱、原料和清洁剂的味道。小唐跟在后面,直到下楼时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“知微姐,你是准备接了吗?”
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块略显陈旧的公司牌。
见微生物。
风吹过来,那块牌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像一口气还没断。
她收回目光,只说:
“我准备先看看,它值不值得我接。”
车往城郊工厂开的时候,林知微的手机又响了一次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了。
电话那头,男人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林总,我是陆沉。”
林知微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陆沉继续道:“刚收到消息,顾承泽正在到处找你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,依旧克制。
“他找你,不是因为放不下你。”
“是因为他开始发现,没有你,承星很多东西根本转不动。”
林知微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工业园区,唇角一点点勾起。
她知道。
而这,正是她想看到的第一件事。
电话挂断后,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
程意坐在副驾,看似在低头回消息,实际上耳朵显然已经听见了个大概。她没有追问“顾承泽为什么找你”,也没有借机试探林知微和承星现在到底闹到了哪一步。
这一点,倒让林知微对她多了半分评价。
有些创始人最爱犯的毛病,就是在别人刚露出裂口的时候急着伸手往里探,恨不得一口气把对方所有底牌都掏出来。
程意没有。
她只是等车开进园区停车位,才很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如果你今天看完觉得不合适,也没关系。至少我试过了。”
林知微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你现在最不该有的,就是‘没关系’这三个字。”
程意苦笑。
“那我该说什么?”
“说你必须活。”
程意抬头看她。
林知微已经推门下车了。
这句话不是鸡血,也不是安慰。
而是商业世界里最冷的真话。
一个快死掉的公司,最怕创始人先学会体面地接受失败。只要“差不多就行”“没关系”这种话一出来,很多本来还能抢回来的东西,就会真的一寸寸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