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师看了他一眼,像知道他终于碰到关键处了。
“你们以为这只是高二三班的事。”他说,“不是。那节化学课的底稿,不止有你们班。旧实验楼每年都会并班,临时借座,调课串班。真正被缩掉的,是整届被并进去的学生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冷水,直直浇下来。
整届学生。
不是一间教室,不是一张表,而是一整个年级,被压缩成几个备注词,塞进临时调课里,塞进值日补位里,塞进“座次照旧”四个字底下。只要纸面上写得够顺,整批人都能像没发生过一样,从记录里滑过去。
林见夏的手指慢慢收紧:“所以黑框名单不是最后一步,它只是缩写过的结果。”
陈老师没有否认。他伸手关掉录音机的一瞬,磁带带芯还在轻轻颤动,像里面的话没说完,硬被截断了。
“别停。”许沉忽然说。
陈老师抬眼。
“再往回倒一点。”许沉盯着磁带仓,“我想听‘更正’前面那句。”
陈老师沉默半秒,还是按下了倒带。机器发出短促的回卷声,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黑暗里快速翻找一页被抽走的纸。过了几秒,他重新按下播放。
这一次,前一段更完整地浮了上来。
“……高二三班,化学实验课临时调整为晚读预备。原实验室器材已移交,座次更改按备注执行。另,旧名册中相应学生信息请同步更正。”
“旧名册?”程野一愣,“什么旧名册?”
“不是旧课表。”陈老师盯着机器,眼底沉得厉害,“是学籍名册。”
许沉脑子里像有根线猛地被扯直了。
课表、值日、补录、黑框名单、广播稿,原来都只是表层。真正被动过的,是学籍名册。也就是说,那节化学课不是简单被调走,而是借着调课,把一批学生的信息一并改了。名字从名册里消失,座次自然对不上,值日也会跟着乱,最后一层层压成备注。
“广播里说的更正,就是更正学籍?”他低声问。
“对。”陈老师说,“广播不是通知,它是同步口径。只要广播说过,别的册子就能跟着改。学校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,所有东西都能互相证明,最后把删掉的人证明成从来没来过。”
屋里短暂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走廊远处的一点风声。
林见夏忽然蹲下身,伸手去翻广播台桌下的那叠旧纸。她动作很快,像是怕再慢一点什么就要被收走。纸堆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登记簿,封皮已经起毛,标题只剩半截:
《晚间广播借用登记》
“找到了。”她说。
陈老师的目光立刻落过去。
许沉也凑上前,发现登记簿第一页写着几个播音员名字,笔迹一眼就能看出是好几个人轮着填的。可越往后翻,名字越少,到后面几页,几乎全是同一个人代签。直到最后一页,所有签名下面都多出一行统一的黑色备注,像是盖了章又被人临时补上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