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母亲打理,好好的家,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温暖。还没有满16岁的绿珠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变故,一开始只知道陪着母亲一起落泪。
幸而左邻右舍都是善良之人,他们时常往绿珠家送些米面,并帮助她们照看那几亩赖以生存的薄田,才让绿珠母女不至于饿死家中。
为了尽快让母亲恢复过来,也为了不辜负帮助她们的邻里乡亲,绿珠强迫自己拼命扛起力所不能及的家务,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上山砍柴,往家里担水,跟着乡亲们学习如何播种,回家悉心照料母亲,端茶送水。
只要绿珠可以想到的,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做,如同母亲以前一样。
母亲为这个家付出的实在太多了,大半人生从没有得到过心中的幸福,绿珠不想她再因为自己而难过。
其实,听到父亲身亡的噩耗之后,绿珠对父亲的那一点点怨恨早已烟消云散,她现在只想照顾好母亲,照顾好角山镇中这个不起眼的小家。
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就会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,思念她自己的爱人——孙俊忠。
自从年前那次私奔因为绿珠的原因没有成行之后,她原本以为忠哥哥会很不高兴。但是,没想到很快绿珠就再次见到了他的忠哥哥,而且对方出乎意料的开心。
绿珠自然非常奇怪,当孙俊忠告诉她即将要到边疆去从军的时候,绿珠才知道原来爱人即将要远离自己而去,而且不知归期,如同多年以前的父亲。
但是男儿志在四方,绿珠又怎能让他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呢?纵然心中万般不舍,绿珠还是亲手置办了简单的盘缠,送她心爱的人离去。
最后一次见面犹在眼前,月光亦如同爱人明亮的眼眸,那样温柔那样让人向往。绿珠自此每晚都在心中默默祈祷,祝福爱人一切顺利,不离不弃,可以尽快回来与她团聚。
上一辈人的等待已经结束,最后空余无尽的痛苦。绿珠很害怕自己和忠哥哥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。‘如果是那样的话,我就立刻随忠哥哥而去,绝不苟且此生’绿珠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。
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,曾经美丽的容颜已不复往昔,皱纹和憔悴布满那熟睡的脸庞,绿珠忍不住走过去,抱紧了母亲瘦弱的身躯,脸上温热的水滴如同珍珠一样滚落。
“娘,一定会好起来的,相信我,等忠哥哥回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此刻的绿珠充满着对孙俊忠无限的爱意和期盼,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命运将被另一个男人所改写。
那就是当朝的荆州刺史石崇石大人。
绿珠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死于山匪袭击,他早已不知去向,并有人找到过他。
那个所谓父亲的友人其实是石崇派来的,所说的话也完全是石崇的意思,先让绿珠母女绝望,然后石崇才能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。
但不是现在,石崇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,他必须再做两件事情,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绿珠眼前。
一件是给绿珠母女一份还不完的‘账单’,另一件是给一个为官之前的旧识寄去一封特殊的信函,让她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接纳绿珠,并帮自己好好‘保护’起来。
第九章恶毒之人
石崇本是情场老手,自从那天晚上看到绿珠和孙俊忠私奔未遂,石崇就深知绿珠爱孙俊忠入骨,不是一桩两桩好意可以撼动得了的。
所以石崇才决定给绿珠母女制造一份对她们来说还不完的‘账单’,关键时刻方便他用‘大恩大德’来改变绿珠心中的坚持。
这一年冬天似乎特别的漫长,绿珠母亲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,灾难就又接踵而至。
那位带回父亲消息的友人即将离去,由于母亲还无法起身,所以绿珠便独自与乡亲们一起前去相送。
送至山海关城城门口的时候,其他人都已经散去,只剩下绿珠一人还未回归。
眼前所谓的父亲友人其实是石崇的一个幕僚,此人姓洛,名叫洛毅,年岁与石崇相差无几。虽然名声不及当时的金谷二十四友,但也算是一位在诗词歌赋方面颇有造诣的名家。
他虽然受石崇之命欺骗绿珠母女,但是看到绿珠母女如今的惨状,心中多少也有些犹豫不决,所以一路上犹豫着并未将石崇第二封书信上的言辞告知绿珠。
此时,两人已行至城门边缘,再不说已然没有时间了,于是他开口道:“多谢梁侄女相送,我这里还有些银两,你拿去维持家用吧!”
说完,洛毅取下随身包裹,从中掏出几锭碎银,递给绿珠。
绿珠生活在角山镇这样的小地方,不要说是银子,就算是成串的铜板也很少能够见到。所以一下子就傻眼了,赶紧双手推拒回去。
说:“洛叔父,这怎么能行呢?我们母女蒙您恩惠,终于得知父亲的消息,已经感激不尽了,怎可再收你银钱?”
“你们现在生活困窘,你一个纤纤弱女子,母亲又卧病在床,何以养家?听叔父的话,赶紧把这些碎银收起来,回家交于母亲好好度日。”
洛毅拿出这些银钱来,事实是打算安抚一下绿珠的心情,也让自己良心稍微好过一点。
当得知石崇要他告诉绿珠,她的父亲在外面欠下巨债的时候,洛毅就明白了石大人这是要逼得绿珠走投无路,最终只能卖身还债,掉入石崇设下的陷阱中。
为此洛毅彻夜难眠,石崇为了得到美人一笑,可说是不择手段,这一点洛毅早就心中有数。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做到如此地步?甚至不顾绿珠家人的安危。
一旦得知丈夫在外欠下巨债,绿珠的母亲一定会承受不了打击呜呼归西!到那时,绿珠万一选择不得以卖身还债,还会遭到角山镇的乡亲们唾弃不屑。
洛毅实在是不忍心这样做,所以他准备回去告诉石崇,绿珠自从母亲患病以来,每天都有乡邻们轮流过来,帮助她收拾家务,所以自己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知第二封信的内容。
他把碎银用力塞进绿珠的手心里,正准备头也不回地跨马离开,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城门口人群之中,她东张西望,好像在这里已经等待许久了。
洛毅和绿珠都不认得这个外地女人,所以也没有在意她的存在,没想到此女看到洛毅之后,居然大踏步地迎了上来。
“相公,你怎么现在才到来?我已经等你许久了!”
听到她的招呼,洛毅一时之间满脸尴尬,心中已然明了此女子必是石崇委派来监督自己的。
想着赶紧带她离开,于是接口说:“娘子,不是说不让你来吗?家中到此路途遥远,我一人也可回转。那么,梁侄女,我们在此作别吧,你回家之后好好度日,照顾母亲。”
“是……”正当绿珠要作揖送别的时候,洛毅身边的女子突然之间一把抢过绿珠手中碎银。
嘴里嚷嚷着说:“我就知道你要给这小女子银钱,所以才过来看一看,这小女子的父亲在世的时候,从我们家借走多少银钱?你数得清吗?”
“洛夫人您在说什么?绿珠不明白?”绿珠怔愣在当场,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中年女人在说些什么?
她毕竟还未满16岁,年小智短,江湖上的恶毒还未沾染其心髓,一时之间无法将‘洛夫人’的话与自己父亲联系起来。
等到绿珠终于明白‘洛夫人’此话为何意的时候?她的脸上已经挨了‘洛夫人’重重地一巴掌,然后,打人的恶妇便拉着洛毅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当街哭泣的绿珠和频频回头眼中满含不忍的洛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