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瞳孔里的真相(2 / 4)

“哪句?”

“‘明天见’。”姚学琛拿起面前的冻柠茶,吸了一口,“一个打算死的人,不会跟人说‘明天见’。这是最基本的心理暗示——人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,会下意识地切断与未来的联系。说‘再见’已经是极限,更别说‘明天见’。”

展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所以陈永发当时根本没想死。”

“对。”姚学琛放下杯子,“但有人想让他死。”

菠萝油上来了,热气腾腾,黄油从裂开的缝隙里流出来,香气扑鼻。姚学琛拿起一个递给展婷:“先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。”

展婷接过,咬了一口,酥皮在嘴里碎开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含糊不清地问:“对了姚Sir,刚才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热奶茶,多奶少糖?”

姚学琛也拿起自己的菠萝油,没有立刻回答。

展婷盯着他看,等了几秒,他才轻描淡写地说:“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,用手捂了一下胃。”

展婷一愣。

“那是胃不舒服的表现。”姚学琛咬了一口菠萝油,慢慢嚼着,“你这种工作狂,三餐不定时,胃病是职业病。捂胃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,说明是隐痛,不是剧痛。这种时候喝冻饮只会更难受,所以你要喝热的。至于多奶少糖——”

他顿了顿,抬眼看着她:“上次大家一起叫下午茶,你点的就是热奶茶,特意嘱咐‘多奶少糖’。我听到了。”

展婷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

菠萝油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,收银台那边,老太太又低头划起点菜单。靠窗的年轻男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,杯子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冻饮。

“所以,”展婷回过神来,把话题拉回案子,“陈永发这边基本可以排除自杀,接下来怎么查?”

姚学琛擦了擦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。

展婷接过,是一张监控截图——画面里,陈永发正走出茶餐厅,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三分。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一个穿着灰色卫衣、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
“这是对面便利店的监控。”姚学琛说,“时间是陈永发离开茶餐厅之后大概三十秒。这个灰衣人之前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报纸架前头,陈永发一出来,他就跟了上去。”

展婷放大图片,试图看清那人的脸,但画质太差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。

“就凭这个?”

“当然不止。”姚学琛收回手机,“你记不记得验尸报告上有一句——死者右手虎口处有轻微挫伤?”

展婷点头:“记得,法医说是死前挣扎造成的。”

“对,挣扎。”姚学琛站起身,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“问题是,一个人从高空坠落的过程中,哪来的机会挣扎?”

展婷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坠落之前,他跟人发生过肢体接触?”

“准确地说,是有人把他推下去之前,他抓住了对方的手。”姚学琛往外走,“虎口挫伤的方向是向下的,说明他当时用力抓住某个东西,但被挣脱了。那个‘某个东西’,大概率是凶手的手或者衣服。”

推门出去,夜风吹过来,比下午凉快了些。街上车流渐稀,对面的唐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,天台的栏杆在夜色里隐约可见。

“明天一早,申请搜查令。”姚学琛边走边说,“查陈永发的人际关系,尤其是债主。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烂赌鬼,突然死了,谁最受益?”

展婷快步跟上:“可他老婆早就跟他离了,儿子也不认他,没遗产没保险,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啊。”

“所以动机不在钱上。”姚学琛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,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,“在别的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姚学琛没答,只是微微扬起嘴角: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西九龙重案组的会议室里,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资料。

何礼贤站在白板前头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正往一张人际关系图上连线。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旁边的椅子上,麦永希翘着二郎腿,手里捏着一份供词副本,百无聊赖地翻着。

“所以,”礼贤用红笔在“陈永发”三个字上画了个圈,“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:前妻李玉兰,五年前离婚,现在在荃湾一家超市做收银员;儿子陈嘉豪,二十二岁,刚大学毕业,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;债主有三个,最大头的是放数的‘权哥’,本名赵志权,陈永发欠他大概二十万。”

他把三个债主的名字写在白板上,又画了几条线:“案发当天,赵志权有不在场证据——下午三点到五点,他在深水埗一家麻将馆打牌,十几个牌友作证。另外两个债主,一个在监狱里,一个回了内地老家,都排除了。”

“那就是没线索咯?”永希把供词往桌上一扔,伸了个懒腰,“自杀就自杀嘛,非要搞这么复杂。上头不是催着结案?直接写‘高空坠物,排除他杀’不就完了?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屁股思考问题?”门口传来声音,姚学琛端着杯咖啡走进来,身后跟着展婷。

永希讪讪地坐直了身子:“姚Sir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,扫了一眼礼贤画的关系图,“人际关系查完了?”

“查……查完了。”永希的声音低下去。

“查完了?”姚学琛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,转头看向礼贤,“你也觉得查完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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