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张纵横带着阿黎换了家相对僻静、但安保稍好点的短租公寓。他不敢让阿黎独自待着,那“噬心咒”不知何时会再次发作,而且万一“怨女”或者幕后黑手通过诅咒定位找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用清霖所授的针法,配合朱砂符水,暂时封住了阿黎胸口那暗红印记周围的几处大穴,延缓了诅咒的蔓延。阿黎的脸色稍微好了些,但印记的颜色并未变淡,那股阴冷的悸动感也依旧存在,只是被压制了。
张纵横尝试在阿黎意识清醒时,让她尽量回忆关于“女巫洞”和那个清朝草鬼婆的所有细节,包括寨子里流传的故事、禁忌、以及任何可能与之相关的物品或地点。阿黎很配合,但年代久远,她知道的也都是些口耳相传、添油加醋的零碎片段,有用的信息不多。
关键还是在那个消失的堂叔阿贡身上。
张纵横用阿黎的手机(他检查过,没有异常),尝试拨打阿贡临走前留给阿黎的号码,已经成了空号。他又让阿黎仔细回忆阿贡在省城可能认识的人,或者提过要去的地方。阿贡常年在外跑生意,据说“路子很野”,在省城似乎有个落脚点,但阿黎从未来过省城,只知道大概在“城南那片卖旧货和药材的市场附近”。
线索模糊,但总比没有强。
第三天上午,张纵横决定去城南那片旧货药材市场碰碰运气。他让阿黎待在公寓,锁好门,无论谁叫都别开,并给了她几张加强版的驱邪符和一张紧急联络的备用电话卡。
“我很快就回来。如果胸口印记有异动,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不对劲的,立刻用这个号码打给我。”张纵横叮嘱道。
阿黎用力点头,紧紧攥着符纸和电话卡,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一丝不安:“张师傅,你……你小心点。”
张纵横“嗯”了一声,背上装有必备物品的挎包,出了门。
城南的旧货药材市场规模不小,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。前半截是摆满地摊的露天市场,卖着真假难辨的古董、旧书、老物件、药材、香料,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“民俗工艺品”;后半截则是密密麻麻的店铺,大多阴暗狭窄,经营着更加“专业”的行当——看相算命、风水堪舆、出售符箓法器、甚至隐约有些挂着暧昧招牌、做不可言说生意的“小店”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腐、香料、劣质线香、药材和地下污水混合的复杂气味。人来人往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劣质音响放出的佛经或流行歌曲声嘈杂一片。
张纵横压低帽檐,慢慢在市场里穿行。他并没有漫无目的地打听,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同时暗暗催动一丝精神力,去感应周围可能存在的、与阿贡身上那“怨女诅”或“大黑天欢喜尊者”邪气同源的阴邪气息。
掌心的“墨线”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些“兴奋”,那冰冷的审视感不时扫过周围摊位上那些形态各异的“老物件”,似乎对那些带着陈年阴气或邪性的东西格外敏感。张纵横不得不分心压制,同时还要警惕可能存在的、来自“群主”方面的窥探。
转了近两个小时,一无所获。市场太大,人太杂,气息混乱,想要凭模糊的感应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就在他走到市场最深处一片相对冷清、店铺更加破旧的区域,考虑是否要换种方法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、音调古怪的苗语哼唱声,随风飘入了他的耳中。
不是市场上嘈杂的背景音,而是从一个半掩着门的、门口堆满破烂竹篓和干草药的小店铺里传出来的。哼唱声苍老沙哑,带着浓重的、与阿黎口音相似的黔东南苗语腔调,哼唱的旋律古老哀伤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怨念。
张纵横脚步一顿,装作随意地走到那家店铺对面的一个旧书摊前,蹲下翻捡着几本破旧的线装书,目光却透过书摊杂物的缝隙,投向对面那家小店。
店铺没有招牌,门楣上挂着一串已经风干发黑的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爪子。门半开着,里面光线昏暗,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瘦小、穿着肮脏苗服、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婆,背对着门口,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一边用一把小铡刀切着某种晒干的草根,一边用那苍老诡异的调子哼唱着。
是苗人。而且,她哼唱的调子……张纵横凝神细听,虽然听不懂词,但那旋律中蕴含的某种哀怨、诅咒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性韵律,竟然与他那天在阿黎胸口印记爆发时,隐约“听”到的黑巫咒语,有几分相似!
难道这老太婆和“怨女诅”有关?还是只是个普通的、会唱几句古老苗歌的苗家老人?
张纵横不动声色,继续观察。老太婆切了一会儿草根,似乎累了,停下哼唱,站起身,颤巍巍地走到店铺里面,从墙角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,舀出一点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倒进一个小碗,又从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,捏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,撒进碗里,用手指搅了搅,然后端起碗,走到店铺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小小的、用红布盖着的简陋神龛前,将碗里的混合物,恭敬地倒了进去。
那暗红色液体和灰白粉末混合的气味,随着老太婆的动作,隐隐飘散出来一丝。张纵横的瞳孔骤然收缩!
甜腻的腥气!虽然很淡,混杂了草药的苦涩和霉味,但他绝不会认错!和邪像、药油、红衣无面客、甚至阿黎诅咒中那丝同源气息,一模一样!
这老太婆供奉的,也是那个“大黑天欢喜尊者”?或者,是与之相关的邪物?
她是不是认识阿贡?或者,本身就是那个“群主”网络在省城的线下“节点”之一?
张纵横心跳微微加速。他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继续耐心等待。老太婆做完“供奉”,又坐回马扎,这次没有哼唱,只是低着头,继续慢吞吞地切着草根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、戴着鸭舌帽、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、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,左右张望了一下,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老太婆的店铺。
男人一进去,就压低声音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苗语快速说了几句什么,语气急促,透着不安。老太婆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瞥了他一眼,似乎很不耐烦,用沙哑的苗语回了几句,声音尖锐,带着呵斥的意味。
张纵横听不懂苗语,但他能看到,那中年男人被呵斥后,更加焦躁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,塞给老太婆。老太婆接过钱,捏了捏,脸色稍微缓和,又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指了指店铺里面,似乎是让男人等着。
男人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哈腰,退到店铺里面的阴影里蹲下,不安地搓着手。
张纵横心中一动。这男人的身形、举止,还有那种长期在外奔波、带着市侩和狡黠的气质,与阿黎描述的堂叔阿贡,有几分相似。难道真是他?
他没有轻举妄动。老太婆明显不是善茬,这店铺里可能还有别的布置。他需要确认,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又过了约莫半小时,一个穿着破烂、眼神呆滞、走路一瘸一拐的流浪汉,晃晃悠悠地走到老太婆店铺门口,伸着手,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讨钱。老太婆厌恶地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流浪汉不肯走,反而凑得更近。
就在这时,店铺里面蹲着的那个矮壮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,站起身,想往外走,正好和门口纠缠的流浪汉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