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笔是‘引’,约是‘缚’……缚的不是身,是‘性’与‘运’……麻烦,真麻烦……”
“‘墨线’已生,缠魂三分。看这走势……是奔着‘改性易命’,把你从头到脚,里里外外,都‘描’成它想要的样子去的……”
“你想解这‘死约’?”
“废话。”胡七七没好气道,“能解我还来找你?给句痛快话,有没有辙?他现在这德行,看块干粮不顺眼都想给修出个花儿来,再下去,我怕他先把自己逼疯。”
“辙……倒是有几条……”
苍老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或者说,在回忆。
“其一……毁‘引’断约。找到那支笔,用绝对的力量,强行毁掉。‘引’毁,‘约’自消。不过……那笔与地脉相连,又在养‘神’……难,难如上青天。而且‘引’毁瞬间,‘约’力反噬,你这小身板,十有八九扛不住,魂飞魄散。”
“其二……了‘执’散约。那画皮匠的执念,是‘画’出完美的‘相’。你若能了结它这执念,或者让它相信执念已了,‘约’的根基就散了。不过……怎么‘了’?是帮它‘画’出来,还是骗它‘画’成了?弄不好,画虎不成反类犬,把自己填进去当‘画皮’。”
“其三……斩‘因’绝约。那笔的‘因’,不在笔,在制笔者,或者……第一个用它达成‘画皮’的人。找到那‘因’,了结那段因果,‘引’成无根之木,‘约’成无源之水,自然慢慢就散了。不过……年代太久,那‘因’恐怕早就烂了,或者藏得太深,不好找。找到了,了因果,也是大凶险。”
“其四……”苍老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,带着明显的嫌恶,“找个更凶、更邪的‘约’,盖过它。以毒攻毒,以约制约。不过……那是饮鸩止渴,后患无穷。一个‘死约’就要你半条命,再来个更凶的,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,还是嫌魂魄太完整?”
四条路。听起来,一条比一条难,一条比一条险。而且,老石头明确点出了“死约”的目的——“改性易命”。这比单纯的折磨或索取,更让张纵横心底发寒。
“就这些?”胡七七似乎不太满意,“老石头,你活了这么多年,就憋出这么点屁话?有没有实际点的?能让他现在别逮着个线头歪了就浑身难受的法子?”
“治标?”苍老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,石头表面的阴影又流转了一下,“有。静心,固念,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用你们人的话说,就是心志得硬,念头得正。你越是烦躁,越是在意那些‘不完美’,那‘墨线’缠得就越快,改得就越深。你当它是外魔,它就是你身上一块烂肉。你当它是你自己的一部分,学着跟它处,难受是难受点,但至少能让你多喘几天气,多走几步路,去找那治本的法子。”
“另外,”老石头的声音顿了顿,“往西南去。那里……有跟这‘死约’类似,但又不太一样的东西。或许……能找到点线索,或者……暂时压制‘墨线’蔓延的法子。”
西南?张纵横想起苏小姐,想起她提到的“落魂洞”和西南“皇姑”一脉。难道……
“什么东西?”他忍不住开口问道。这是自进庙以来,他第一次出声。
那道冰冷沉重的“视线”再次落在他身上,压力倍增。
“一个……喜欢跟人做‘活约’的老东西。”苍老的声音慢吞吞道,特意加重了“活约”两个字,与“死约”形成对比,“它那里,像个杂货铺,收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也包括……一些残破的、有年头的‘约’和‘引’。你这‘死约’的来历,或许能在它那儿问到点眉目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那老东西,脾气比我还怪。想从它那儿问话,得付出代价。而且,它住在……一个活人不太好进去的地方。它对‘约’的研究,倒是有点歪门邪道,说不定有暂时安抚‘墨线’的偏方。但记住,偏方治标,而且可能有毒。”
活人不太好进去的地方?张纵横想起了“落魂洞”,心里打了个突。
“说地方。”胡七七言简意赅。
苍老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地名。那地名很拗口,带着浓重的西南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调,张纵横没听清,但那音节却仿佛有魔力般,直接印在了他脑海里——“喜福客栈”。
“去吧……”苍老的声音似乎疲惫了,越来越低,越来越慢,“胡家的小狐狸……看住这小子……他身上的‘墨线’……最近‘活’得厉害……怕是……那支笔,快要等不及了……”
“等不及什么?”张纵横追问。
“……等不及,‘描’你这张‘皮’了。”老石头的声音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森森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