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那段记忆让她窒息:“我在洞里见到了‘它’。没有具体的形状,只有声音,还有……无数条从洞壁垂下来的、湿漉漉的、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的东西。它说,可以帮我‘处理’掉那幅邪图,甚至可以给我更强的‘灵绣’之力,让我不再被反噬,绣出的东西能真正‘活’过来,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。条件是……我必须定期为它‘供奉’。”
“供奉什么?”
“活人的‘情’、‘志’、‘灵’。”苏小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特别是那些强烈、纯粹、或爱慕、或痴迷、或怨恨的情绪,以及随之而来的灵慧光华。它说,那是它最喜欢的‘食粮’。我帮它收集,它给我力量,让我能继续活下去,也能……完成我阿妈没做完的事,救更多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绣像上下邪术,引诱别人沉迷,然后吸取他们的情志灵慧,供奉给那个‘它’?”张纵横冷笑,“这就是你救人的方式?用别人的命,换你的力量和所谓‘赎罪’?”
“我也不想的!”苏小姐猛地抬头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,“一开始,我只绣些小物件,附着一丝微弱的气息,让人做个好梦,或者暂时忘却烦恼,收取一点点无伤大雅的‘喜’或‘思’。可后来,‘它’要的越来越多,越来越‘浓’。普通的喜悦和思念不够了,它要更强烈、更持久的痴迷和爱恋,甚至……怨恨。我只能越绣越精细,越绣越‘真’,在绣像里加入更多‘它’给的邪纹,让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沉迷进去,献上他们的‘情’和‘灵’……”
她指着桌上那幅绣像:“这个男人,他心中有个求而不得的‘仙女’幻影,强烈到几乎成了执念。我不过是把他心中所想绣了出来,他自己心甘情愿沉溺进去,贡献出他最浓烈的情志……这能全怪我吗?”
“强词夺理。”张纵横不为所动,“你明知后果,还用邪术诱导、放大他的执念,最终目的就是抽取他的灵慧供奉邪物。这和你用刀杀人,然后怪刀子太利、怪被杀的人自己撞上来,有什么区别?”
苏小姐被噎得说不出话,颓然跌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。
张纵横看着她,心里并无多少同情。这女人或许有苦衷,被邪物胁迫,但她的选择,确实害了人。而且,从她的话里,那个“它”——落魂洞里的古老邪物,恐怕比“画皮匠”更加诡异莫测,而且似乎也对“灵性”、“情志”这类东西有需求。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,仿佛触摸到了某个更庞大、更黑暗的网络的边缘。
“那个‘它’,有没有提到过……一支笔?”张纵横试探着问,“乌金色的,笔尖暗红,喜欢让人画画,吸取‘神工’的?”
苏小姐抬起头,泪眼朦胧,有些茫然地想了想,摇摇头:“笔?没听说过。‘它’只对情绪和灵慧感兴趣,尤其是与‘美’、‘爱’、‘痴’、‘怨’相关的。它说这些东西,是魂魄的‘华彩’,是它完善自身的‘染料’……笔?画画?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不一样,但又有相似之处。都是针对魂魄、灵性、精神层面的窃取和利用。“画皮匠”要“神工”完善自己的“画”,这个“它”要“情志灵慧”作为“染料”……它们之间,有没有联系?是否属于同一种邪恶体系下的不同分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