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灰仙的指点,他没去那些看起来正规的旅馆,而是钻进汽车站后面迷宫般的城中村。这里巷道狭窄,房屋低矮,电线像蛛网般纠缠,空气中弥漫着油烟、垃圾和潮湿的气味。但胜在便宜,人流杂乱。
他找了家连招牌都没有、只在大门口贴了张“住宿”红纸的家庭旅馆,用最后十块钱,租了个只有一张床、一个破桌子的阁楼单间。房间小得只能转身,窗户对着别家的墙壁,终年不见阳光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但这已经够了。
安顿下来后,他立刻盘腿坐在床上,尝试调息,同时呼唤灰仙。
灰仙没有回应,气息依旧微弱。看来昨晚的消耗,比想象中还大。
他叹了口气,拿出罗阿公的手札,就着窗外透进的、别家反射的微弱天光,继续研读。手札后面,除了各种零碎法门,还记载了一些罗阿公行走乡里时,听说的奇闻异事,其中不乏关于“南茅北马”之类的民间法脉传闻,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、关于“法器”、“灵物”、“风水宝地”的记载。虽然语焉不详,真假难辨,但也让张纵横对这行的“江湖”,有了更模糊的认知。
看了一会儿,他感到腹中饥饿。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。他放下手札,走到那个只有一个水龙头的公共水池旁,灌了一肚子凉水,勉强压下饥饿感。
必须尽快弄到钱。
他想起灰仙说的“糊口小把戏”。可他对算命看相一窍不通,摆摊?以他现在这副营养不良、脸色苍白、还带着伤的样子,别说忽悠人,别人不把他当乞丐赶走就不错了。
难道真的要去那个闹鬼的工地看看?
他正犹豫,楼道里传来房东大妈的骂骂咧咧,和几个租客的争吵声,大概是为了水电费。城中村就是这样,嘈杂,混乱,但也充满了一种粗粝的生机。
听着外面的吵闹,张纵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积满油污的窗户,看向下面狭窄、昏暗的巷道。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和小店铺,晾晒的衣服像万国旗,各种小广告贴满了墙壁。空气浑浊,但“人气”鼎沸。
在这种地方,或许……可以试试罗阿公手札里,那些最简单、最不起眼的“小术”?
比如……“寻物”?“安宅”?“小儿收惊”?
这些“小术”,在罗阿公看来,可能连“术”都算不上,只是些经验性的土法子,结合一点心理暗示和草药、符水的应用。但对普通人来说,有时候恰恰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麻烦,最是扰人。
而且,收费可以很低,甚至可以先看后付,见效付钱。目标就是这些底层租客、小店主。他们请不起“大师”,但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又往往宁可信其有。
风险小,起步低,还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,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。
张纵横觉得,这或许是目前最适合他的路子。
他回到床边,再次翻开罗阿公的手札,找到关于“小儿夜啼”、“家宅不宁”、“失物难寻”等常见“小毛病”的处理方法,仔细看了起来。又结合灰仙之前偶尔提点过的、关于“气”的粗浅感应和引导,心里慢慢有了点谱。
第二天一早,张纵横在城中村一个相对热闹的岔路口,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墙角,铺了张捡来的旧报纸。他没有招牌,也没吆喝,只是静静坐着,面前用粉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