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纵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将那小布包从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。布是普通的靛蓝粗布,已经被岁月和湿气浸染得发硬发黑,但包裹得很严实,用细麻绳仔细捆着。
他拿着布包,退到外间堂屋,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,以及手机昏暗的手电,在破旧的方桌旁坐下。解开麻绳,展开已经有些脆硬的油纸。
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或法器,只有一本很薄的、用针线粗糙装订起来的、线装蓝皮册子。册子很小,约莫成人巴掌大,纸张是那种粗糙发黄、带着毛边的土纸,边角已经卷曲磨损得很厉害。
封皮上没有字,一片空白。
张纵横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出现了。是用毛笔书写的,字迹不算工整,甚至有些歪斜稚拙,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,但笔画很用力,透着一股认真和……沉重。
“岁在庚午,三月初七。天阴,有风。老朽罗守田,今六十有八,自觉时日无多。此生碌碌,唯守此镇一甲子,见闻些许怪力乱神之事,恐身后无人知晓,或为祸乡邻,故粗记于此,留待有缘。若后辈得见,慎之,戒之,切莫自误。”
庚午年?张纵横快速心算,这罗阿公是六十八岁记的,看这纸张和墨迹的陈旧程度,恐怕是二三十年前,甚至更早。那时候,这罗阿公应该还在世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前面的记录,大多是关于青萝镇本地及周边山村的一些奇闻异事,家长里短里的“古怪”。谁家小孩丢了魂怎么叫回来的,谁家老人去世后家里不安宁怎么平的,哪里的水井突然变浑有异味怎么处理的……记录很简略,多是“用某某草熏之”、“念某某咒三遍”、“于某某方位埋符”之类,像是他个人的经验备忘录。处理方法看起来朴素甚至简陋,但结合灰仙偶尔的点评,张纵横能看出,这罗阿公确实懂点民间法脉的东西,路子很野,但有效,而且似乎……特别注重“安抚”和“化解”,很少用激烈的手段。
翻到册子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,字迹忽然变得急促、用力,甚至有些凌乱,墨水也洇开不少,仿佛书写时心神激荡。
“丙子年,七月中。笔架山异动,夜有青光冲天,三日乃息。镇中多户家畜惊惶,幼童夜啼不止。老朽心知有变,携雄黄、艾草、朱砂等物,于山脚焚香祷告,三日方宁。然心悸难平,似有大祸将临。”
“丁丑年,开春。有外乡三人,自称省城大学之教授、学生,来此‘考察古迹’。闻笔架山名,执意前往。镇人苦劝不听,老朽亦阻拦无效,彼等嗤之以鼻。三日后,仅一人疯癫逃回,满口胡言,言山中见巨人持笔作画,吸人魂魄。余二人不知所踪。疯者不久亦暴毙,死状凄惨,面露极大恐惧。官府来人,草草了事,定为意外。呜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