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敛心神,摒弃杂念,只专注于灰仙传来的、那个更加复杂、蕴含着“下镇”、“归藏”、“封印”多重意象的“镇物井”符文。
一笔,一划。
随着符文的逐渐成型,以笔尖为中心,地面那点微弱的“净”气似乎被引动了,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,融入笔画之中。笔画边缘,泛起一层极其淡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土黄色的微光。与此同时,腰间那支笔本身的阴冷沉重感,似乎也随着符文的刻画,一丝丝地被“导”入地下,被那点“净”气中和、包裹。
当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完成,整个“镇物井”图案在地面亮起一层极其微弱、但结构完整稳固的土黄色光晕时,张纵横感到手中那支笔,传来一种奇异的“顺从”和“期待”感。
是时候了。
他双手握住笔杆,将笔尖向下,对准“井”图案最中心、也是所有符文力量汇聚的那个“眼”,缓缓地、平稳地,插了下去。
笔尖触地,无声无息。
笔身顺着那符文引导的力量,毫无阻碍地,一寸一寸,没入坚硬的地面,直至笔杆末端也完全没入,只在地面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孔。
就在笔身完全没入的刹那——
地面那个土黄色的“镇物井”符文,光芒猛地一亮,随即迅速内敛、沉降,仿佛所有的光华和力量,都随着那支笔,一起被封入了地底深处。地面恢复了原本的色泽,那符文图案也迅速暗淡、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那个小小的、笔杆粗细的孔洞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张纵横站起身,走到一旁,捡起土地祠遗址旁那歪倒石香炉的几块最大、最厚的碎片,走回来,小心翼翼地、一层层地,覆盖在那个小孔之上,最后用脚将周围的浮土稍稍踏实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,无边的疲惫和虚弱再次将他淹没,他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。
他低头,看着那片被香炉碎片覆盖、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土地。
笔,暂时镇住了。
被“它”自己的力量,结合此地残存的一点“净”气,加上他刚刚立下的、脆弱的“暂用契”,共同封印在了这地下三尺之处。
它还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冰冷沉重的脉动,并没有消失,只是变得极其微弱、极其遥远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大地”的屏障。但只要他集中精神,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它的“存在”,以及那份冰冷契约的“联系”。
这感觉很奇怪,既像是卸下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包袱,又像是……在身上栓了一条看不见的、冰冷的锁链。
“行了,第一步算是完成了。”灰仙的声音也轻松了些,“这笔暂时闹不出大动静了。趁着天还没亮,赶紧回你之前住的招待所附近,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猫着。你这手,还有身上的伤,得尽快处理。另外,刘家女娃那边,不能再拖了。咱们得尽快用这笔和她之间的联系,找到解决的办法。”
张纵横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藏着邪笔的土地,转身,拖着更加疲惫、但心头稍稍轻松了一点的身体,朝着镇子方向,蹒跚走去。
天色,依旧是一片沉郁的、化不开的黑暗。
但东方的天际线,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的痕迹。
天,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