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瘫坐在湿冷的泥地上,背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界碑,剧烈地喘息着,仿佛刚跑完一场生死马拉松。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支笔,冰冷沉重,无法松开。
小镇就在眼前,但此刻在他眼中,却比幽深的山林更加危险。他这副模样,手里还攥着这么个邪门的东西,回到镇上,能去哪儿?招待所?饭馆?只怕一进去,就会引来无数惊疑、恐惧甚至贪婪的目光。
“灰爷……现在去哪儿?”他在心里虚弱地问。
灰仙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感知什么,然后快速说道:“不能回你住的地方。这镇子小,有点异常马上传遍。而且,这笔的‘煞’太重,在人多的地方,更容易引动不干净的东西,也更容易刺激到普通人。找……找那种没人住的、偏僻的、最好是石头或者土坯的老房子。离镇子远点,但又不能太远。先躲起来,稳住笔,恢复点力气再说。”
张纵横挣扎着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小镇西头靠近山脚的地方,确实有几栋看起来废弃已久的老屋,土墙倒塌,屋顶长草,在铅灰色的天空下,显得格外荒凉破败。
他选了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、位置也最偏僻的,拖着沉重的脚步,蹒跚着走了过去。
老屋没有门,只有个黑洞洞的门洞。里面很暗,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。地上散落着碎砖烂瓦,墙角结着蛛网。屋顶有几个破洞,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。
但这里足够隐蔽,远离镇上的主要房屋,而且,是“死”的,没有活人气息干扰。
张纵横挪到屋内相对干燥的一角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,缓缓坐了下来。一坐下,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。
但他不能睡。右手还握着那支要命的笔。
“现在……怎么处理它?”他强撑着精神问。
“用你身上最后那点朱砂,混合你的血,在地上画个最简单的‘困’字符——我传你笔画。然后把笔,放在符的中心。”灰仙指示道,“记住,放笔的时候,心里想着‘暂困于此,不得妄动’,然后慢慢松手。松手要果断,别犹豫,一犹豫,它就可能反扑。”
张纵横用还能动的左手,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、已经所剩无几的朱砂包。再次咬破舌尖(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),将血混进朱砂,用指尖蘸着,在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歪歪扭扭地画下灰仙传来的、那个结构极其简单、却透着一股蛮横禁锢意味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