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取笔(1 / 4)

那一下颤动,极其轻微,在死寂的洞窟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
乌金色的笔杆上,那些繁复古老的纹路,仿佛活了过来,在青白色的幽光下流淌过一丝暗沉的光泽。笔尖那点暗红,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,像一只闭合已久的、冰冷无情的眼睛,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
张纵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转身就逃。但那支笔只是颤动了一下,便重新归于沉寂,仿佛刚才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,或者……是某种沉睡之物,被打扰后无意识的反应。

然而,洞窟里的“场”,变了。

那股无处不在的、甜腥的矿物腐朽气息,骤然变得浓烈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挤进肺叶。青白色幽光似乎也摇曳起来,将石案、骸骨、以及那个僵立不动的“警告者”的影子,拉扯得更加扭曲、怪异。

“它醒了。”灰仙的声音在张纵横脑中响起,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张纵横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本能的忌惮,“不是完全苏醒,是感知到了‘生’气,还有你身上带着的、与它有‘联系’的东西(指石头薄片和守山藤根)。它在……‘看’你。”

张纵横感觉自己的皮肤,正被无数道冰冷、黏腻、充满审视意味的“视线”舔舐着。那视线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,而是充斥了整个洞窟,来自那支笔,来自石壁,来自地上的骸骨,甚至来自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味本身。

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他在心里问,声音发紧。逃?看那“警告者”的骸骨,恐怕没那么容易逃掉。进?那支笔就在眼前,可它散发出的气息,比水库下的水猖,更加深不可测,更加诡谲难明。

“笔是‘枢’,是‘眼’。”灰仙语速极快,“这东西的‘神’,很大一部分附在这支笔上。不碰笔,咱们就算把这洞窟拆了,也伤不到它根本。但碰了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要么,你被它‘钉’住,变成下一个刘家女娃,甚至更惨。要么……”

“要么什么?”

“要么,你暂时‘拿’住它,切断它和外面那女娃的联系,甚至……反过来,用你的‘神’和血,暂时压它一头!”灰仙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,“小子,富贵险中求,这玩意儿虽然邪性,但也是件了不得的‘古物’,里面封存的‘神工’和地气,对你对我,都是大补!而且,只有拿到它,才能真正解决刘家女娃的事!”

拿住它?压它一头?张纵横看着那支静静躺在石案上、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与冰冷的笔,只觉得灰仙这话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他一个刚入行、差点被水猖弄死的半吊子,拿什么去“压”这种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邪物?

“怎么拿?用血?用符?”他问,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。

“光靠那些不够。”灰仙道,“看到那几具骸骨了吗?他们失败,一是因为‘神工’不足,二是心意不纯,或贪或惧,被这邪笔趁虚而入,反客为主。你要想碰它,得满足几个条件。”

“第一,你不能怕它,至少,不能让它觉得你怕。你的‘神’必须稳,念头必须只有一个——‘取笔,断缘’。任何杂念,尤其是恐惧和贪念,都会成为它侵蚀你的缺口。”

“第二,你的血,你的‘神’,得足够‘特别’。你身上有老子的仙家气息,虽然淡,但位格不低。再加上你刚刚用自己的血和意念,加强了上面的封印,这股‘封镇’的意,与这邪笔本身的‘禁锢’之能,有微妙的对立,也可能成为你暂时‘持’它的凭仗。”
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你得有个‘名分’。”

“名分?”

“对,一个合理的、能让这邪笔暂时‘接受’或者不激烈抗拒的理由。”灰仙快速道,“你就当,这是一场交易,或者一次‘雇佣’。你不是去抢夺,也不是去毁灭,而是去……‘借用’。为了救那个被它‘钉’住的女娃。这个‘因’,必须纯粹,不能掺杂私欲。同时,你在接触它的时候,心里要不断重复这个念头——‘借笔一用,救人即还’。”

救人即还?张纵横心里苦笑。这种邪物,借了还能还?还了它就能放过那女孩?

“这是权宜之计,先拿到手再说!”灰仙不耐道,“别磨蹭了,上面那封印撑不了多久!等它彻底活跃起来,或者那‘警告者’被刺激得动了,咱们就真走不了了!”

张纵横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甜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,刺激得他一阵咳嗽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排除脑中所有纷杂的念头——对那支笔的恐惧,对自身安危的担忧,对灰仙计划的怀疑——只留下一个最清晰、最坚定的意念:

取笔,救人。

不是为了灰仙说的什么“大补”,也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好奇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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