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阴路?”张纵横心里一紧,这词听着就不祥。
“就是过阴。你当是个人就能去?”灰仙哼了一声,“算你走运,有老子在。去,找那女人要三根没沾过血的生香,一碗清水,再要一件那小子贴身穿的衣物,越久越好。”
张纵横定了定神,转向焦急的王婶:“王婶,我需要点东西。三柱没烧过的香,一碗干净的凉水,还有明浩哥一件常穿的、最好是没洗过的贴身衣服。”
王婶愣了一下,眼神里怀疑更重,但还是转身去准备了。香是从神龛里拿的普通线香,水是凉白开,衣服是一件皱巴巴的棉质旧t恤,领口有些发黄,散发着一股汗味和淡淡的、像是铁锈的异味。
按照灰仙的指示,张纵横让王婶暂时去卧室回避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。王婶犹豫再三,看着儿子那副模样,一咬牙,关上了卧室门。
客厅里只剩下张纵横和王明浩。
窗帘紧闭,光线更加昏暗。王明浩依旧对着墙角喃喃自语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“把香点着,插在清水碗里,放在那小子脚前。”灰仙指挥道,“衣服盖在他头上,遮住脸。”
张纵横照做。打火机擦燃,点燃线香,三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,在凝滞的空气里笔直向上,升到约莫一尺高时,忽然诡异地打了个旋,然后朝着王明浩的方向飘去。他把那件旧t恤轻轻盖在王明浩头上,遮住了那张憔悴失神的脸。
“坐下,对着香,闭眼。”灰仙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别答应,别回头,跟着香走。”
张纵横盘腿在王明浩对面的地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只有嗅觉和听觉被放大。线香燃烧的檀香味,旧衣服的汗味,还有那股越来越清晰的、甜腻的腐败气。王明浩的呓语也仿佛在耳边放大,不再是毫无意义的音节,他勉强捕捉到几个词:
“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“……河……河……”
线香的味道忽然变得浓郁,像是直接钻进了鼻腔深处。张纵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身体似乎变轻了。耳边王明浩的声音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空洞的、仿佛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呜咽风声。
“睁开眼。”灰仙说。
张纵横睁开眼。
客厅还是那个客厅,但一切都不同了。
光线是一种沉滞的灰蓝色,像是暴雨前的黄昏。所有的家具都蒙着一层模糊的虚影,边界不清。盖着t恤的王明浩依旧坐在对面,但张纵横能看到,那t恤下面,不止一个人影。
有一个淡淡的、半透明的影子,从王明浩的身体里微微浮出来,轮廓与王明浩重叠,但更虚幻,表情呆滞。那是生魂。
而在生魂的旁边,紧挨着,几乎贴在一起——还坐着另一个“人”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看不清楚式样、但颜色暗沉的旧衣服,长发披散,低着头,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。水滴落在地板上,却没有声音,也没有水渍,就那么消失不见。她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、不断流动的黑气,正是那甜腻腐败味的来源。
她一只手,正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,拍着王明浩生魂的膝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