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他的右手在发光。不是手电筒那种光,是温润的、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微光。光芒勾勒出一支笔的形状——笔杆乌黑,笔尖一点猩红,悬在他掌心之上,微微震颤。
“拿着,往她心口戳。”脑子里的声音懒洋洋地说,仿佛在指点他怎么拍死一只蚊子。
张纵横来不及思考,身体比意识更快。他一把攥住那支光笔,触手温润,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。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朝面前那两点绿光的正中心,捅了过去。
笔尖没入黑暗。
没有实感,像是刺进了一团冰冷的雾气。
“噗嗤——”
轻微的、像是戳破水泡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!!!”
女人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。那不是人声,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——婴儿的啼哭,老人的**,男人女人的惨叫,还有某种野兽般的嘶吼。
绿光剧烈地摇晃、闪烁。
那张青灰色的脸在扭曲,在融化,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蜡像。裂到耳根的嘴张得更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乌黑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胸口,那里,笔尖刺入的地方,淡金色的光正在蔓延,像是蛛网,又像是某种活着的符文,顺着那些黑气攀爬、侵蚀。
张纵横看见,女人的胸口有一个洞。
拳头大小,边缘焦黑,里面没有血肉,只有翻滚的、浓稠如墨的黑气。此刻,那洞口正被淡金色的光填满,像是熔岩灌进冰窟,发出“滋滋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黑气在消散。
金色的光在膨胀。
女人的身体开始崩解,从胸口开始,寸寸碎裂,化作细密的黑色灰烬,在空气中飘散。最后消散的,是那两点绿光。它们在熄灭前,似乎短暂地恢复了清明,不再是燃烧的鬼火,而是温柔的、带着解脱的棕色眼眸。
那双眼睛看了张纵横一眼。
然后,彻底熄灭。
黑暗重新涌来,但这一次,是正常的、空洞的黑暗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灯亮了。
惨白的光线重新充斥电梯厢。张纵横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,右手紧握,掌心空空如也。那支笔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味,和一点点……类似寺庙里焚香的、奇异的檀香气。
电梯重新开始下降,数字跳动:2、1。
门开了。
一楼大堂的光涌进来,张纵横腿一软,顺着厢壁滑坐到地上。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什么都没有,没有笔,没有伤口,没有光。
但刚才的触感那么真实——温润的笔杆,灼热的笔尖,还有刺入那团黑气时,仿佛戳破一层油腻皮革的阻滞感。
“……小子,命挺大。”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次带着点戏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