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参军笔下如飞,墨迹在黄绢上蜿蜒。
写到最后一句时,他笔尖微顿,抬头看向张韬:“大人,这‘暂据险要,与敌相持’……陛下会不会以为我们畏战?”
张韬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走到帐边,掀开厚重的门帘。
寒风呼啸而入,吹得火把剧烈摇曳。
营寨外,黑暗无边无际。
远处,万年城的方向,隐约可见几点微光,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。
“畏战?”张韬的声音飘散在风里,带着一丝苦涩,“我们出发前,陛下密旨:‘杨超若有异动,相机处置,必要时可便宜行事。’”
他转过身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:“什么是‘便宜行事’?是剿灭,是招安,还是……借刀杀人?”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有些话,不必说透。
在座的虽然都是一群大老粗,但岂会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?
李金刚这道语焉不详的密旨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张韬心里。
“按我说的写。”张韬最终道,“加一句:臣愚钝,恐负圣恩,伏乞明训。”
他要援兵,也要观望。
要表忠心,也要留后路。
这乱世之中,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,更要懂人心、识时务。
王参军写完最后一句,盖上河南节度使的印信。
黄绢被仔细卷起,装入铜管,蜡封,交给早已等候在帐外的传令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