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胤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地图前,目光从边境线缓缓扫过,扫过那些山川、河流、村庄,最后落在郡城的位置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移动,像是在丈量距离,又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殿下?”陆文渊看向他。
周胤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他要战,那便战。”
陆文渊的心一紧。
燕青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不过,”周胤继续说,“怎么打,我们说了算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的边境线:“河东侯的军队要进来,有几条路可以走?”
“三条。”燕青立刻回答,“东边是官道,最平坦,但距离最长,要绕过大片山地。西边是山路,最险峻,但距离最短,直通郡城。中间有一条河谷,是商队常走的路线,地势较为平缓。”
“他们会走哪条?”
“大概率是官道。”燕青说,“河东侯的军队以步卒为主,骑兵不多。走官道最稳妥,虽然绕远,但补给方便,行军安全。”
周胤点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:“那就在官道上设伏。”
“设伏?”陆文渊愣了一下,“我们只有三百人,设伏有什么用?对方一千人,就算伏击成功,也吃不掉他们。”
“我们不求吃掉他们。”周胤说,“我们只求迟滞他们,消耗他们,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看向燕青:“你训练新兵时,教过他们山地作战吗?”
“教过。”燕青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北荒多山,我特意加强了山地作战的训练。攀岩、设陷阱、游击骚扰——这些都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胤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——都是官道必经的险要处。在这些地方修建简易工事,布置陷阱,安排小股部队骚扰。不求全歼,只求拖延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同时,组织边境村庄的百姓向郡城方向疏散,实行坚壁清野。粮食、牲畜、工具,能带走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就烧掉。不能给敌军留下任何补给。”
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:“坚壁清野……那百姓的田地、房屋……”
“田地可以再种,房屋可以再建。”周胤的声音很冷,“但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陆文渊沉默了。
他知道周胤说得对。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能保住命,已经是万幸。田地、房屋、财物……这些都可以舍弃。
“还有,”周胤继续说,“檄文的内容,很快就会传开。郡内百姓可能会有恐慌,甚至会有动摇。陆先生,你要负责安抚人心,告诉百姓,河东侯的军队进来后会做什么,我们为什么要抵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陆文渊点头,“我会组织人手,到各村宣讲。”
“燕青,”周胤看向他,“北荒卫扩编到多少了?”
“一百二十人。”燕青说,“满额三百,但时间太紧,只招到这么多。”
“一百二十人……”周胤沉吟片刻,“够了。你带八十人,去边境布置防线。剩下的四十人,留守郡城,维持秩序。”
“八十人对一千人?”陆文渊忍不住说,“这太冒险了!”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燕青却笑了,“是骚扰,是拖延,是消耗。八十人分成八队,每队十人,分散在官道沿线的险要处。敌军来了,放箭、滚石、设陷阱——打完就跑,绝不停留。等敌军疲惫不堪、士气低落时,我们再集中兵力,在有利地形打一场反击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陆文渊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。八十人对一千人,哪怕只是骚扰,也是刀尖上跳舞。稍有不慎,就是全军覆没。
“煤矿那边怎么办?”陆文渊忽然想起,“韩铁山已经带人去修路了,沈墨也在那边……”
“煤矿不能停。”周胤斩钉截铁,“那是北荒郡的未来。抽调一部分建设兵团的人,加强煤矿的护卫。同时,加快修路进度,尽快把第一批煤炭运出来。我们需要钢铁,需要武器,需要铠甲——这些都需要煤炭。”
“可是人力……”
“人力不够,就日夜赶工。”周胤说,“告诉矿工,现在是战时,每个人都要出力。愿意加班的,工钱加倍。不愿意的,不强求,但战后别想再回来。”
这是乱世的残酷,也是乱世的无奈。北荒郡太弱了,弱到必须用一切手段,压榨出每一分力量,才能活下去。
燕青忽然问:“殿下,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守不住呢?”
周胤看向他,目光平静:“那就退守郡城。郡城墙高池深,粮草充足,守三个月没问题。三个月时间,足够我们等来变数。”
“什么变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