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胤正在看陆文渊送来的春耕进度报告。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他抬起头,正好看到韩铁山冲进院子,浑身尘土,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殿下!”韩铁山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“找到了!”
周胤手中的笔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。
“详细说。”
韩铁山从怀里掏出那个白布包裹,双手呈上。周胤接过,解开布包,黑色的岩石样本滚落在书案上,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拿起一块,入手沉重,质地密实,断面光滑。
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周胤问,声音平静,但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北山,离郡城约六十里,一个山坳里。”韩铁山语速很快,“按沈先生地图标注的位置,几乎分毫不差。那山坳很大,黑色岩石裸露在外,有些地方岩壁高三丈,全是这种石头。属下粗略估算,光是露出来的部分,至少能挖出几万斤,往下还不知道有多深。”
周胤放下石头,站起身。
“沈墨呢?”
“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“叫他进来。还有,去格物院,把沈墨也叫来——两个都叫来。”
“是!”
片刻后,书房里多了三个人。
沈墨(新)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,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,眼睛亮得惊人。沈墨(原)则是一身工坊的短打扮,手上还沾着油污,显然是刚从工坊被叫过来。
周胤将黑色岩石样本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沈墨(新)立刻上前,拿起一块,凑到烛光下仔细端详。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面,又放在鼻尖闻了闻,最后用手指敲了敲,侧耳倾听声音。
“是石炭,而且是上好的烟煤。”他抬起头,语气肯定,“质地密实,含碳量高,杂质少。殿下您看这断面——”他将石头翻过来,露出光滑的切面,“纹理清晰,层理分明,这是典型的煤层特征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:“而且这是浅层煤,埋藏很浅,有些地方直接裸露在外。开采难度低,成本也低。”
沈墨(原)也拿起一块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锤敲下一角。黑色的碎屑落下,他捡起一小撮,放在掌心搓了搓。
“烧过吗?”他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韩铁山说,“但属下闻着有焦糊味。”
“正常。”沈墨(原)说,“这种煤含挥发分,暴露在空气里久了,会有那种味道。殿下,如果真是浅层煤,那开采起来确实方便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周胤,“开采需要人手,运输需要道路,炼焦需要窑炉——每一步,都要钱,要人。”
周胤点点头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暮色已经降临,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的晚霞,像烧红的铁块渐渐冷却。远处,格物院的方向还亮着灯火,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周胤转过身,“铁山,你带路。沈墨,你们两个都去。再带二十名护卫,十名工坊的匠人。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矿点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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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队伍就出发了。**
周胤骑着一匹枣红马,走在队伍中间。沈墨(新)和沈墨(原)各骑一匹驽马,跟在后面。韩铁山带着二十名北荒卫精锐护卫在前后,十名工坊匠人背着工具和干粮,步行跟随。
山路崎岖,马匹走得很慢。晨雾在山间弥漫,像一层薄纱,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得朦朦胧胧。空气清冷,呼吸时能看到白气。路边的草丛挂满了露珠,马蹄踏过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沈墨(新)一边走,一边指着沿途的地形,向周胤解释:“殿下您看,这一带山势平缓,岩层以砂岩和页岩为主,是典型的含煤地层。再往前,那条溪流——”他指向左侧,“水流平缓,河床宽阔,如果将来要修路运煤,可以沿着溪流走,省去很多开山劈石的功夫。”
周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条不算宽的溪流,水流清澈,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河床里铺满了鹅卵石,两岸是平缓的坡地,长满了低矮的灌木。
“修路要多久?”周胤问。
“如果只是简易的土路,调集两百人,十天能修通。”沈墨(新)估算道,“但如果要修得结实,能走牛车、马车,至少需要一个月,还要大量的石料和人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