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当亡国奴!”
哪怕是逃跑,他们也不愿意留在那片被膏药旗玷污的土地上。
连接关内外的铁路线已经彻底瘫痪,偶尔开过的一列闷罐火车,不仅车厢里塞得像沙丁鱼罐头,连车顶上、火车头上、车厢底部的连接杆上,都密密麻麻地趴满了难民。
常常会有人因为冻僵或者体力不支,惨叫着从车顶上摔下来,被滚滚的车轮碾成肉泥。但即便如此,依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往火车上爬。
哭喊声、呼救声、嘶哑喊叫声,在山海关的城墙下交织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挽歌。
而在这股浩浩荡荡的难民潮中。
一支只有五十多人的小队伍,正穿着破烂的老百姓服饰,推着几辆装满了破麻袋和烂棉被的独轮手推车,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地跋涉着。
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褴褛、满面尘土,但如果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这几十个推车的汉子,步伐稳健,眼神在疲惫中透着一种如鹰隼般锐利的警惕。每个人的右手,都看似随意地揣在破棉袄的怀里,那里,鼓鼓囊囊地藏着上了膛的德制毛瑟二十响驳壳枪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的,正是大西北特务处潜伏在奉天的小队长——小武!
一个月前,小武带着五十名精锐特工,按照老杨的绝命指令,将奉天兵工厂的几十名火炮弹道专家、冶金工程师,连同两大麻袋最绝密的兵工图纸,塞进了那条通往城外的走私地道。
当地道上方的地面传来那阵犹如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、当老杨和那两百多名兄弟用生命引爆了硝酸铵炸药时,小武在地道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这大半个月来。
小武和这五十名特工,带着这些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们,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逃亡。
为了躲避关东军在各个交通要道和铁路沿线设立的严密盘查,他们根本不敢走大路,更不敢坐火车。
他们昼伏夜出,专挑那些荒无人烟的老林子和废弃的土路走。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硬高粱面饼子,渴了就喝路边沟渠里的雪水。
“队长……徐教授他又发高烧了,连路都走不动了。再这么熬下去,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这雪地里不可啊。”
一名特工背着昏迷不醒的火炮弹道专家徐曾,走到小武身边,声音沙哑地汇报道。他的肩膀已经被徐教授压得磨出了血泡,但他依然咬牙死撑着。
小武停下推车的脚步,走到那名特工身边,摸了摸徐教授那滚烫的额头,心急如焚。
这位徐教授,醒来后发现兵工厂被炸,自己被强行带走,起初对小武他们破口大骂,甚至以绝食抗议。但在沿途逃亡的路上,当他亲眼看到了东北军是如何不战而逃、看到了那些关东军在沿途村庄犯下的滔天罪行、看到了满地老百姓的尸体后,这位老学者,彻底沉默了。
他的心死了,对张学良、对那个软弱的政府彻底死心了。
在一次夜间休息时,徐教授主动拉住了小武的手,老泪纵横地对他说:“小同志,老头子我错怪你们了。你们炸得对!那种造大炮的机器,宁可砸烂了,也绝不能留给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!你们带我去西北吧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只要还有一口炼钢炉在烧,我这脑子里的数据,就全是大西北的!”
从那以后,徐教授非常配合,但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,哪里经得起这种风餐露宿的长途跋涉,终于在即将入关的时候病倒了。
“不能停!就算是扛,也得把徐教授扛进关内!”
小武低声嘶吼道:
“前面就是山海关了!过了山海关就是华北,小鬼子现在还不敢在华北明目张胆地设卡!咱们只要撑过这最后一段路,到了天津或者北平,就能联系上咱们西北通运公司的暗线!”
“弟兄们,掌柜的和那两百多个兄弟,在九泉之下看着咱们呢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