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过身,双眼瞬间红得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!小鬼子欺人太甚!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,杀咱们的老百姓?!”
张海鹏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大军帽扣在头上,猛地拔出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手枪,“咔嚓”一声子弹上膛。
“传老子的命令!一营二营,全副武装!立刻集合!”
“把咱们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全给老子推出来!”
张海鹏大步流星地向着作战室门外走去,一边走一边狂吼: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!咱们手里拿着枪,要是连自己的乡亲父老都护不住,咱们还他娘的算是个站着撒尿的东北爷们吗?!”
“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老子也要带兵冲过去,把那几十个日本杂碎全都突突了,给乡亲们报仇血恨!”
“是!给乡亲们报仇!”
整个校场上,两千多名被枪声激怒的东北军士兵,听到了团长的命令,瞬间群情激愤。他们红着眼睛,子弹推上膛,刺刀闪烁着寒光。
作为军人,作为在这片黑土地上长大的汉子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在几里地外被异族屠杀,这种屈辱和愤怒,比拿刀子剜他们的心还要难受一万倍!
两千多名步兵,已经做好了冲出营门、和日本人拼命的准备。只要半个小时,他们就能赶到万宝山,将那几十个日本警察碾成肉泥。
然而。
就在这时。
“叮铃铃——!!!”
团部作战室里,那台直通沈阳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红色专线电话,突然发出了急促铃声!
这铃声在杀气腾腾的兵营里,显得如此令人心悸。
张海鹏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。
“我是步兵一旅三团团长,张海鹏!”张海鹏强压着怒火,大声说道。
电话那头,传来了东北军高层参谋严厉的苛责声音:
“张海鹏!你那里是不是发生冲突了?!你是不是要擅自调兵?!”
“长官!万宝山那边小鬼子用机枪扫射咱们的老百姓!死了几十个人了!我正准备带兵过去……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,发出一声严厉的怒喝。
“少帅有死命令!长官公署有严令!”
“万宝山之事,乃是民间农田纠纷!切不可让军方卷入!目前国难当头,中央在南方焦头烂额,我们在北方,绝对、绝对不能给日本关东军任何扩大冲突的口实!”
“命令你的团!”
电话里的声音冰冷:
“全员子弹退膛!所有人退回营房,紧闭大门!”
“任何人,不许擅自出击一步!谁敢开第一枪,挑起中日外交争端,以军法从事!就地枪决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匕首,狠狠地进了张海鹏那颗愤怒的心脏里。
“长官!”
张海鹏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,他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嘶吼着,眼泪瞬间飙了出来。
“长官!那是咱们的中国老百姓啊!是咱们的爹娘乡亲啊!他们被机枪扫死了几十个了,现在还在外面流血啊!”
“咱们手里拿着枪,在这军营里当缩头乌龟,咱们算什么军人?!算什么东北汉子?!长官,求求您,让我打吧!出了事,我张海鹏一颗脑袋扛着!”
“闭嘴!这是军令!”
电话那头的高级参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哀求。
“你想挑起中日全面战争,做历史的罪人吗?!你想把整个东北大军拖入火坑吗?!执行命令!”
“啪!”
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。听筒里只剩下一阵盲音。
张海鹏颓然地放下电话听筒,手里的手枪无力地滑落在地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,慢慢地、步履蹒跚地走出作战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