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,那我恳请你们,停止生产!不要再浪费那些珍贵的合金钢材了!那些钢材是用来碾碎敌人的,不是用来扔进废铁炉里回炉的!”
就在这气氛僵硬时候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一阵清脆的拍巴掌声音,突然从车间大门的方向传来,穿透了机器的轰鸣,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众人回头望去。
只见李枭大步流星地穿过走道,来到了这台爆发争吵的高精度齿轮插床前。
“委员长!”周天养和工人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,也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见到了家长,纷纷立正站好,局促不安。
卡尔教授看到李枭,脸上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,但他那属于工程师的执拗,却让他依然没有退缩半步。
“李将军,您来得正好。我必须向您抗议!如果您要求我们在半年内,为您装配出一个整编连的西北虎三型坦克,和二十门采用身管自紧技术的150毫米重炮。那您就必须更换一批拥有高度纪律性和责任感的熟练工人!”
卡尔毫不客气地直指核心,“现在的这批工人,他们虽然聪明,但他们缺乏主观能动性。那些枯燥、乏味、需要极高注意力的精密部件,比如光学镜片和变速箱齿轮,他们总是抱着‘差不多就行’的态度。这样下去,我们造出来的坦克,开不出一百公里就会自己散架!”
听完翻译的话。
李枭并没有发怒,他的眼眸在卡尔教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,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些中国技工。
李枭走上前,拿起那个铁筐里被卡尔判定为废品的一个沉重齿轮。
“卡尔教授说你们把工厂当成混饭吃的地方,说你们缺乏工业信仰,说你们熬不住。这是真的吗?”李枭直视着一个技工的眼睛。
那个技工被李枭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但他咬了咬牙,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。
“报告委员长……弟兄们绝对没有偷懒!可是……可是这精密活儿,它真不是人干的啊!以前咱们车那些粗糙的零件,一晚上能车几十个。现在这种齿轮,哪怕是一微米的误差都不行,得全程死死盯着刀头,连眼睛都不敢眨。”
“咱们厂子里,现在实行的是大锅饭的死工资。一级工每个月两块大洋,八级工每个月五块大洋。干好干坏,只要不是故意搞破坏被开除,月底拿的钱都是一样多。”
“那些粗活累活,咱们能拼命干。可这种极其伤神费力、动不动就出废品的精细活儿……弟兄们私下里都说,与其熬红了眼睛去抠那一微米的误差,还不如稍微放宽点标准。反正……反正厂长也不会扣工资。多做少做都一样,谁愿意去干那种折磨人的苦差事啊……”
听到这番“大实话”。
周天养吓得脸色煞白:“你个兔崽子!胡说八道什么呢!这是没觉悟的表现!”
然而。
李枭却没有发火。
他将那个废品齿轮重重地扔回铁筐里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大锅饭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卡尔教授。
“卡尔教授,你刚才说,我的工人没有你们普鲁士工人的那种视工作为生命的工业信仰。你觉得,他们是一群缺乏荣誉感的雇佣兵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在中国这片土地上。老百姓穷了几千年,饿了几千年。他们从来都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普鲁士精神,也不信什么所谓的工业信仰。”
“他们唯一信仰的,只有一样东西!”
“那就是能让老婆孩子吃顿饱饭、能让家里盖上大瓦房、能让后代挺直腰杆子做人的真金白银!”
“但是,你们根本不懂中国工人!”
“当他们看到改变命运的阶梯就摆在眼前的时候。他们能爆发出来的疯狂与坚韧,足以把所谓的普鲁士精神,碾成一地碎渣!”
李枭大步走到一个高高的木箱上,站了上去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车间。
“周天养!”
“在!”
“传我命令!”
“从今天,这一分,这一秒开始!”
“彻底砸烂西北兵工厂、炼钢厂、化工厂里所有的大锅饭制度!废除所有的固定月薪!”
李枭的双手在半空中狠狠地向下劈去。
“全西北的所有核心军工厂!即刻起,全面实行严格的计件工资和质量重奖制度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
所有的工人都愣住了。废除固定工资?那他们以后吃什么?
卡尔教授也愣住了,通过翻译,他无法理解这种粗暴的管理方式能带来什么改变。
但李枭的话还没有说完,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,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心坎上,将他们灵魂深处那股对财富的渴望彻底引爆!
“我宣布!”
“从明天起,所有工人的基础工资,削减到最低标准!”
“但是!”
“只要你们走上操作台,只要机床开始转动。”
“你们加工出来的每一个合格零件,都将明码标价!而且,越是精密、越是容易出废品、洋人说咱们造不出来的核心部件,老子给的赏钱就越高!”
李枭猛地指着刚才那台高精度齿轮插床。
“就拿这种西北虎三型的变速箱精密行星齿轮来说!”
“加工出一个完全符合卡尔教授图纸公差的合格品!厂里当场支付你——两角现大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