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玉璞毕竟还算有点脑子,他咽了一口唾沫,看着地图上的洛阳,有些迟疑地说道:“松井太君,这条件确实丰厚得让人流口水。可是……那可是李枭的地盘啊!”
“李枭那可是个狠角色!冯玉祥的十万大军加上你们日本顾问,都被他用飞机大炮烧成了灰。咱们现在带着三万残兵去捋他的虎须,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——找屎吗?”
“哈哈哈!褚兄弟,你被那李枭给吓破胆了吧!”
还没等松井开口,张宗昌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不屑。
“李枭?那就是个缩头乌龟!是个银样镴枪头!”
张宗昌猛地一拍桌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!他李枭要真是天下无敌,他打赢了冯玉祥,为什么不直接过黄河把咱们都吞了?为什么退回潼关当起了缩头乌龟?!”
“俺告诉你们!他那是外强中干!那一仗早就把他的底子打空了!他手里那几辆破铁甲车估计早就变成废铁了!”
张宗昌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穿了西北军的底细。
“你们再看看几个月前!小鬼子……哦不,大日本皇军在济南城里杀了那么多人,连他娘的外交官都被割了鼻子!全国的老百姓都在骂娘,他李枭干了什么?!”
“他连个屁都没敢放!连一兵一卒都没敢出潼关!他怕了!他怕日本人的大炮,怕日本人的兵舰!”
张宗昌满脸横肉地狞笑着,抓起桌子上的两百万大洋本票塞进怀里。
“一个连同胞被杀都不敢放个屁的怂包软蛋,一个关起门来当了三年土财主的守财奴。这三年来,他的兵估计连枪怎么放都忘了!骨头早就软了!”
“松井太君!这活儿,俺们哥俩接了!”
张宗昌拍着胸脯,嚣张地吼道:“有你们的毒气弹和铁甲列车开道!俺用不了三天,就能踩平洛阳的城墙!到时候,俺要在李枭的督军府里,睡他最漂亮的姨太太!”
松井大佐看着这个狂妄、不知死活的军阀,心里闪过一丝鄙夷,但脸上却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。
“那么,我就预祝张将军,武运长久,马到成功了。”
在日本人看来,张宗昌能不能打下洛阳根本不重要。只要战争在中原打响,只要毒气弹在黄河边上炸开,中原大乱,南京和奉天就无法合流。这,就足够了。
……
黄河南岸,洛阳外围,孟津古渡口警戒哨。
秋风萧瑟,黄河的水位在秋季有所下降,露出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河滩。河水裹挟着泥沙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在距离河滩大约一公里的一处高地上。
一座完全隐蔽在枯草和灌木丛中的半地下式钢筋混凝土碉堡,正静静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般注视着北岸的动静。这是现已扩编为第一野战师第一守备旅的最前沿的一个班级警戒哨。
碉堡内部,没有那种阴暗潮湿和屎尿味。
墙壁被刷上了防水的白灰,地面甚至铺了干燥的木地板。角落里,一台由蓄电池供电的小型换气扇正在嗡嗡作响,保持着空气的流通。
在一张坚固的实木桌子上,摆着一个打开的军绿色铁皮罐头,里面是泛着油光的红烧猪肉。旁边是一摞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。
“吸溜……”
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、面容清秀的年轻士兵,正拿着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着肉罐头就馒头。他身上穿着灰绿色迷彩作战服,头上戴着一顶闪烁着冷峻金属光泽的西北二八式流线型钢盔。
在他的腿边,静静地靠着一把擦得一尘不染的半自动步枪。黄澄澄的子弹压在弹仓里,散发着致命的死亡气息。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,吃起肉来像个饿死鬼投胎?”
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,嘴里叼着一根卷烟,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,擦拭着手里的一挺大口径轻机枪。
他叫老棍子,是这个警戒班的班长。
“班长,你可别寒碜我了。”
年轻士兵咽下一大口红烧肉,憨厚地笑了笑,“我逃荒到潼关的时候,要不是委员长给的那碗肉粥,我早就变成路边的白骨了。现在这日子,天天有白面馒头,隔三差五还有肉罐头,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他是在完成了三年义务教育夜校和军事化民兵训练后,因为各项考核全优,被招募进第一野战师的新一代西北军士兵。他不仅识字,甚至能看懂简单的机床图纸和炮兵射击诸元。
“这日子是好,但也憋屈啊。”
老棍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,透过碉堡的观察缝看了一眼黄河对岸,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狠厉。
年轻士兵擦了擦嘴,顺手拿过一本放在旁边的《步兵半自动武器战术协同手册》翻看起来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班长,夜校的指导员教过咱们。委员长这是在下大棋。日本人有飞机大炮,咱们要是愣头青一样冲出去,那就是白白送死。这叫……这叫什么来着?”
他挠了挠头,想起了夜校里学过的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