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枭走到了那片曾经吞噬了十五辆坦克的反坦克壕沟前。
一辆被烧得只剩下黑色骨架的坦克残骸,静静地趴在泥潭里。炮塔被掀飞在一旁,履带断成了好几截。
李枭走到残骸前,轻轻地抚摸着焦黑的装甲钢板。
钢板上,还有烈火灼烧后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“督军……”
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纱布的虎子,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李枭的身后。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此刻眼眶通红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。
“咱们的铁王八……没打好。对不起您砸进去的那些黄金,对不起周工他们日夜熬出来的图纸。”虎子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李枭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在坦克残骸那被75毫米穿甲弹撕裂的巨大豁口上缓缓划过,感受着那种金属被暴力撕裂的粗糙与绝望。
“不怪你。”
李枭的声音出奇的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怪我。”
李枭收回手,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,看着那些正在抬运尸体的士兵。
“咱们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手里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,就以为自己可以去屠龙了。咱们太傲慢了。”
李枭走到战壕边缘,望着北方奔腾不息的黄河。
“这几天,我在西安的指挥部里,看着那一封封的伤亡电报。我的心在滴血,但我的脑子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”
“宋先生。”李枭没有回头。
“在。”宋哲武恭敬地走上前。
“这场仗,给咱们上了一堂真正的课。”
李枭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早期的工业化,根本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无敌魔法。在面对列强的干预,面对像日本人那样拥有成熟战术的正规军,面对那些被人命和督战队逼成的敢死队时……”
“咱们这点薄弱的工业底子,咱们那些还不成熟的机械化战术,根本不堪一击!”
“咱们的底子,还是太薄了!”
虎子和宋哲武都沉默了。
“督军,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宋哲武推了推眼镜,轻声问道,“冯玉祥虽然败了,但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。张作霖的奉军在东北也虎视眈眈”
李枭冷哼一声。
他走到黄河边,看着那浑浊的河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咱们在中原流的血,已经够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