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瞎子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了一大口血沫,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,指着虎子骂道:
“你长没长脑子?!你看看咱们现在的阵地!你看看你的那些战车!”
“你的坦克炮弹还剩几发?你的油还够跑几公里?!咱们第一旅的步兵已经死绝了,连个能跟在你们坦克后面掩护的步兵班都凑不齐!你开着几十辆没有步兵掩护、弹药打空的铁王八冲过去,一旦敌人在黄河北岸重新集结,随便几门野炮或者几个拿着炸药包的敢死队,就能把你们全包了饺子!”
“到时候,咱们大西北这积攒起来的机械化家底,就真让你这一把给败光了!”
赵瞎子的话,句句戳在虎子的心窝子上。
虎子何尝不知道兵家大忌是孤军深入。但他心里的那团火,那股亲眼看着兄弟们惨死在反坦克壕沟里的憋屈,让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!
“我不管!我就是用履带压,也要压死他们!”虎子固执地转过身,准备关上舱盖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就在这僵持时刻。
一辆挎斗摩托车疯狂地按着喇叭,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装甲集群的前方。
车还没停稳,机要室的通讯兵就举着一份红色的电报,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。
“虎司令!大本营最高加急红色急电!督军亲口下的死命令!”
“念!”虎子的动作顿住了,死死地盯着那张电报纸。
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,大声朗读道:
“电告虎子及前线诸将:敌军溃退,乃我军死战之果。然,穷寇莫追!第一装甲师、第一旅残部,即刻停止一切追击行动!全员就地转入防御,收拢部队,抢救伤员!”
“停!止!追!击!”
最后的四个字,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。
虎子听完这份电报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知道,李枭虽然平时护犊子,但在这种关乎整个西北大局的战略决断上,是绝对冷血的。他的命令,在这支军队里就是天条。
“砰!”
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坦克炮塔上。
“熄火……”
虎子用沙哑的声音,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连绵的春雨再次不期而至,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洛阳东郊的旷野上,似乎想要洗刷掉这片土地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。
战后的清点与善后工作,远比战斗本身更加让人感到窒息。
野战医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