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起初很微弱,像是夏日里烦人的马蜂群。但仅仅过了十几秒,那声音就变得沉闷、巨大,仿佛有无数台工厂里的巨型鼓风机在头顶同时轰鸣,震得观礼台上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,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声音?打雷了?”王铁珊疑惑地抬头看天,天上除了刺眼的太阳,万里无云。
“专员,您往正前方看。咱们的先锋来了。”李枭微笑着指了指远方的天空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养的鸽子。
王铁珊顺着李枭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在耀眼的阳光下,六个黑色的十字架形状的物体,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,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。
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,那六个黑点急剧放大,变成了六架涂着灰绿色迷彩、机身侧面画着巨大红色狼头标志的双翼飞机!
它们排成了一个完美的倒“v”字形攻击编队,六台110马力星型发动机全速运转的咆哮声,瞬间撕裂了靶场上空的宁静。那种巨大的机械压迫感,仿佛是一座座飞行的钢铁大山,直压人的头顶。
“飞机?!”
王铁珊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,嘴里叼着的雪茄直接掉在了雪白的裤腿上烫出一个洞他都没发觉,手里的酸梅汤更是洒了一地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竟然有这么多飞机?!还是成建制的编队?!”
在这个年代的中国,飞机还是绝对的稀罕物。
还没等王铁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由齐飞驾驶的领航机,已经带领机群掠过了模拟阵地的上空。他们将飞行高度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靶场的土包飞过,巨大的气流在地面上卷起一阵狂风,甚至能让观礼台上的人隐约看清飞行员戴着的防风镜。
“嗖!嗖!嗖!”
凄厉的破空声响起。
每架飞机的机翼下方,同时脱落了两个黑乎乎的圆柱体。
那不是普通的杀伤榴弹。
那是张子高教授结合了平凉战役的经验,用废旧铁桶、汽油、白磷和橡胶碎屑混合制成的土法特种凝固燃烧弹。
“轰隆!轰隆!轰隆隆——!!!”
十二枚燃烧弹,犹如陨石坠地,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片模拟敌方防御阵地的堑壕和铁丝网密集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破片,只有一团团如同地狱烈火般的橘红色火球瞬间腾空而起。
炽热的火焰高达十几米,带着极强的粘性,四处飞溅。那些被当做假想敌的稻草人、木制拒马,甚至连地上的黄土和沙袋,在接触到这种诡异火焰的瞬间,就剧烈地燃烧起来。
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,遮蔽了阳光。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令人作呕的恐怖高温。
仅仅是一轮俯冲轰炸。
那片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北洋标准防御阵地,就变成了一片连只蚂蚁都无法生存的沸腾火海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鬼火……”
王铁珊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回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曾经在长辛店前线见识过奉军飞机的轰炸,但那只是飞机在几千米的高空盲目地扔几颗铁疙瘩,在地上炸几个坑而已,对于躲在堑壕里的步兵杀伤力有限。
而眼前这种低空精确投掷,加上这种根本扑不灭、沾之即死的恐怖燃烧弹……
如果这火海里藏着的是吴佩孚的嫡系步兵,在没有任何防空武器的情况下,这一轮空袭,一个满编团的兵力就会在瞬间化为灰烬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这仗还没开始打,人的精神就会先崩溃!
“王专员,这老鹰洗地的把式,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?”李枭站在一旁,云淡风轻地问道,顺手递过去一条毛巾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李督军,你……”
王铁珊结结巴巴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公文包里那份要求李枭“即刻上交航空图纸和技术人员”的命令,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人家连机群都成军了,具备了实战的毁灭能力,你拿一张破纸就想让人家乖乖交出来?去抢老虎的崽子都没这么疯狂!
然而,李枭带给他的震撼,才刚刚完成第一乐章。
天上的飞机刚刚拉起机头,开始在靶场上空进行盘旋掩护。
地面的尽头,再次传来了隆隆的震动声。
这一次,震动不再是来自于空中,而是实实在在地来自于脚下的大地。甚至连观礼台的木质地板,都在这股震动下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。
“哐当!哐当!咔啦咔啦!”
伴随着浓烈刺鼻的柴油黑烟,五头钢铁怪兽,从靶场右侧的隐蔽斜坡后,如狂蟒出洞般咆哮着冲了出来!
这正是零号车间刚刚交付的五辆量产型秦一型履带式轻型战车!
它们没有轮子,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、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履带。扁平而倾斜的厚重装甲板,将整个车身包裹得严严实实,像是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堡垒。车顶那圆柱形的炮塔上,两挺粗大的马克沁重机枪正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起伏。
“这……这又是什么鬼东西?!”
王铁珊彻底失态了。他甚至顾不上仪态,双手死死抓着观礼台的木栏杆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也是战车?怎么长得像个会跑的碉堡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