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虽然下着冷雨,但这个足足能容纳两千人同时就餐的巨大食堂里,却是热气蒸腾。
李枭带着虎子和周天养,和工人们一样,拿着搪瓷大碗,排队打饭。
今天中午的伙食极其丰盛,主菜是白菜猪肉炖粉条,猪肉切得有半寸厚,肥瘦相间,炖得软烂流油,配上刚出锅的、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。这是大西北重工业基地给工人们的底气。
李枭三人找了张空木桌坐下。
周围的工人们看到督军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,不敢大声喧哗,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。
李枭这桌的气氛,显得有些沉闷。
虎子还在生闷气,狠狠地咬着馒头,仿佛在咬敌人的肉。
周天养则是眉头紧锁,用筷子在碗里的肉汤上画着圈,喃喃自语:“加宽轮胎?不行,那得重新设计悬挂系统,而且阻力更大。或者造那种多轴的轮式车?可咱们的传动轴技术还不过关啊……”
就在两人愁眉不展的时候,一个年轻人端着一个大海碗,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们这桌的空位上。
“周总办,想啥呢?”
年轻人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粉条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。
来人是赵二愣。
他在仿制迫击炮和改装铁甲犀牛的过程中屡立奇功,如今已经被提拔为兵工厂机械改装车间的主任,是周天养手底下的一号怪才。
“二愣子,你懂个屁。正烦着呢。”虎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咱们的铁甲车在泥地里全趴窝了,师长正让咱们想辙呢。”
“在泥地里趴窝了?”
赵二愣咽下一大口馒头,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,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“督军,虎旅长,这事儿有啥好愁的?”
“轮子在烂泥地里打滑,那咱就不带轮子呗!”
“不带轮子?”周天养愣了一下,“不带轮子怎么跑?你让弟兄们抬着装甲车冲锋啊?”
“不是抬!”
赵二愣急得放下饭碗,用油乎乎的手指沾了点肉汤,在木桌上画了两条平行线。
“督军,您还记不记得,宋先生为了搞农业垦荒,花大价钱从美国买回来的那几台拖拉机?”
李枭夹着菜的筷子猛地一顿,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。
“那玩意儿没圆轮子!它的轮子外面,包着一圈宽宽的钢铁链轨,它们洋人管那叫履带!”
“这几天连下大雨,农场那边的牛车马车全陷在泥里动弹不得。但我昨天亲眼看见,那个美国来的拖拉机,拉着十几吨重的开荒犁,在那烂泥坑里跑得欢得很!”
赵二愣双手比划着:“那钢铁履带一扒拉,不管多深的泥窝子,直接就蹚过去了!压根就不带打滑的!”
“履带……”
李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动作之大,连桌上的饭碗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
轮式车辆的接地面积小,压强大,必然会陷入泥泞。而履带,就像是在车轮下铺设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钢铁大路,将沉重的车身重量均匀地分散在宽大的履带板上。
这就是解决泥泞越野的终极答案!
李枭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。
“赵二愣!立刻带我去农场!我要看那几台拖拉机!”
……
西安城外的军垦农场边缘。
三台沾满黄泥的霍尔特履带式拖拉机,像三头沉睡的铁牛,静静地停放在草棚里。
这种的拖拉机造型极其古怪。它的后半部分是两条宽大的钢铁履带,而车头前方,还保留着一个用于转向的小圆轮。发动机裸露在外,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。
李枭围着这台机器转了足足三圈。
他蹲下身,不顾泥水,仔细地观察着那套由负重轮、诱导轮、主动轮和托带轮组成的复杂履带悬挂系统。
“妙啊……”周天养跟在后面,也看出了门道,忍不住惊叹起来。
“这套履带系统,完美地解决了压强和附着力的问题。如果把它用在咱们的装甲车上……”
“不是用在装甲车上。”
李枭站起身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。
“我要以此为基础,造一种全新的战车!”
他转过头,看着周天养和赵二愣。
“立刻把这三台拖拉机,全给我拉回兵工厂的车间!”
“周工,二愣子!我给你们一个任务!”
李枭走到拖拉机前,用手拍打着那冰冷的钢铁履带,发出“铛铛”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