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深夜。
几辆蒙着黑色帆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安督军府的后门。
在重重警卫的注视下,几个穿着厚重羊皮袄、满脸风霜的外国人被带进了督军府的密室。
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人。他身材高大,金发碧眼,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显得有些疲惫,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精明和警惕。
“welcometoxi'an.”(欢迎来到西安。)
李枭坐在主位上,用蹩脚英语打了个招呼。
对面的俄罗斯人愣了一下,随即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说道:
“李督军,您好。我叫契诃夫,是苏维埃政府派往中国的特别代表。很荣幸能在这个时候,在这个地方,见到传闻中统治中国西北的强人。”
“契诃夫先生的中国话说得不错。”
李枭并没有纠正他关于“统治中国西北”的说法,而是挥手示意他坐下,并让人端上了热茶。
“我这个人是个粗人,喜欢直来直去。契诃夫先生放着北京和广州不去,绕这么大个圈子跑到我这黄土高坡上来,总不会是来考察风土人情的吧?”
契诃夫喝了一口热茶,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,他放下茶杯,直视着李枭。
“既然李督军喜欢直接,那我就坦诚相待。我们苏维埃国家目前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建。帝国主义对我们实行了严厉的经济封锁。我们急需大量的粮食和御寒物资来度过这个冬天。”
“而在我们来中国的路上,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陕西的事情。听说李督军这里,有堆积如山的面粉,有质量上乘的羊毛军毯。所以,我们希望能与李督军达成一笔贸易。”
“贸易?”李枭笑了笑,身体微微后仰,“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。契诃夫先生应该知道,如果我把粮食卖给你们,列强和北京政府会怎么对付我。”
“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,李督军。”
契诃夫并没有被吓倒,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子上,解开。
那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,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我们不用任何纸币,我们用黄金结算。不仅是黄金,如果李督军需要,我们甚至可以用钻石或者艺术品来支付。”
沙俄皇室留下的底子,还是有些存货的。
然而,李枭看着那两根金条,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黄金确实是好东西,但我现在最缺的,不是这个。”
契诃夫皱了皱眉:“那李督军想要什么?”
李枭站起身,走到密室的角落里,那里放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东西。他一把扯下黑布,露出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蒸汽抽水机模型。
“我要这个。”
李枭指着模型,转过头看着契诃夫。
“你们俄罗斯,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,但底子还在。沙皇时期留下的那些重型工业母机,那些兵工厂里的高级图纸。”
李枭走到契诃夫面前,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“我听说了,你们在乌拉尔山以西和西伯利亚那边,有些工厂因为缺乏粮食和工人,正在停工。那些设备放在那里也是生锈。我要那些机器。”
“精密车床、大型水压机、甚至是生产大口径火炮炮管的专用镗床。只要你能弄来,你要多少粮食,我要多少给多少。”
契诃夫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身处中国内陆的军阀,不仅不贪图黄金,反而对重工业设备有着如此敏锐的嗅觉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军阀能有的眼光。
“李督军,这些设备都是战略物资,运输起来极其困难,而且……”契诃夫犹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