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虎子和另一位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将领。
这位将领名叫马长风,原本是马家军里的一名底层骑兵军官。在去年的陇东赈灾中,被李枭的大洋加馒头收编,如今已经因为作战勇猛和极高的忠诚度,被提拔为第一师独立骑兵团的团长。
“长风。”李枭喊道。
“卑职在!”马长风上前一步,脚下的马靴“啪”的一声并拢,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。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兴平兵工厂特制的军官大衣,腰里别着德国原厂的毛瑟驳壳枪,精气神跟当年那个饥寒交迫的马家军小军官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你手底下的那些弟兄,最近训练得怎么样?”李枭问道。
“回师长!天天吃饱了肉,劲儿都没处使!只要您一声令下,咱们一口气能冲到兰州城下!”马长风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我不让你去冲锋。”
李枭摆了摆手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“现在对面防线上的那些马家军,很多都是你们以前的乡党、同袍,甚至是沾亲带故的兄弟。”
“今天,我给你个特殊的任务。我不发你炮弹,也不让你拼刺刀。我让你带上你的骑兵团,去前线探亲。”
“探亲?”马长风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
李枭走到马长风面前,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。
“带上咱们炊事班最好的大师傅,拉上几十口大铁锅,还有半扇半扇的肥羊和猪肉。就在两军阵前,给我架起锅来,大火炖肉!”
“另外,把宣传队的那几十个大喇叭都给我带上。”
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你和你的弟兄们,就在阵前用甘肃方言给对面喊话!就喊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,吃的是什么饭,穿的是什么衣!”
“我要用这阵肉香,用这几声乡音,彻底瓦解掉马家军的那一点抵抗意志!”
马长风虽然是个粗人,但立刻领会了李枭的意思。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马家军里挨饿受冻的日子,再看看现在的好光景,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。
“师长英明!”马长风激动地一拍大腿,“您瞧好吧,卑职保证把对面那帮苦哈哈的心肝都给喊化了!”
……
当天下午,平凉以西的开阔地上。
马家军前沿阵地的士兵们,正躲在低矮的战壕里,无精打采地擦着手里的破枪。秋风吹过,卷起一阵黄土,打在他们干瘪的脸上。
“连长,对面今天咋没动静?”一个士兵趴在沙袋上,有气无力地问道。
“没动静还不好?你盼着挨炸啊?”连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,“赶紧省点力气吧,晚饭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就在这时,对面的阵地上突然热闹了起来。
没有枪炮声,而是开出来了几十辆大卡车。卡车在距离马家军阵地不到五百米的安全距离上停下,车厢板放下,竟然搬下来一口口巨大的铁锅。
紧接着,一队队穿着整齐军装的骑兵走了出来。他们没有骑马冲锋,而是帮着炊事兵劈柴生火。
没过多久,随着大火的熊熊燃烧,锅里开始翻滚。
一股极其浓郁的、让人灵魂发颤的羊肉汤香味,混合着大葱和生姜的香气,顺着风,毫不留情地飘进了马家军的战壕里。
“咕咚……”
整个马家军阵地上,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。
“那是啥味儿?是在炖羊肉吗?”
“我的老天爷,这香味……俺都快忘了羊肉是啥味儿了……”
士兵们再也按捺不住,纷纷从战壕里探出头去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冒着热气的大锅。
就在这时,对面架起了几个巨大的铁皮喇叭。
一个熟悉而粗犷的声音,用着地道的甘肃方言,在原野上响彻云霄。
“对面的乡党们!听得见吗?俺是马长风啊!以前在固原大营里当过排长的那个马长风!”
战壕里顿时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