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王庄,位于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和两座平缓的丘陵之间。
这里的村民早就逃难去了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土坯房。
赵瞎子的一旅动作极快。他们没有像传统的北洋军那样,在平地上挖一条直直的死战壕,而是充分利用了地形。
“快!机枪班,上反斜面!把掩体挖深点,别露头!”
“迫击炮排,藏在村子后面的洼地里!把射击诸元标定好,前方三百米、五百米、八百米,都给我钉上标杆!”
几百把工兵铲在泥地里上下翻飞。
第一旅的士兵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。他们将全旅的几十挺轻机枪分散配置在各个火力点,形成了一个互相交叉、没有死角的环形防御圈。
任何人想要冲进这个阵地,都会同时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火力绞杀。
中午十二点。
北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线。
随着那条线越来越近,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开始在地面上回荡。
奉军的先头部队到了。
正如侦察兵所说,这支部队的军容极盛。士兵们穿着厚实的土黄色军大衣,头戴翻毛皮帽,手里端着的步枪在阴天里也泛着油光。队伍中间,几匹高头大马拉着四门日制三一式75毫米野炮,显得不可一世。
带队的奉军团长姓郭,是个三十多岁的东北汉子,生得虎背熊腰,骑在马上,手里拿着望远镜,正打量着远处大王庄的阵地。
“团座,前面就是直系的防线了。”副官凑过来指着前方。
“直系?哼,看旗号,是那个叫什么李枭的杂牌军。”
郭团长放下望远镜,轻蔑地啐了一口。
“这帮关中来的土包子,不在老家种地,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。听说他们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,就靠着几辆破铁车吓唬人。”
“大少爷(张学良)发话了,咱们东路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扫清障碍,直插保定。这帮挡路的苍蝇,一巴掌拍死就行了!”
郭团长马鞭一挥。
“炮兵连!给我把大炮架起来!”
“先给他们洗个澡!让他们知道知道,什么叫奉天造的火力!”
“是!”
奉军的炮兵动作很熟练。不到十分钟,四门75野炮就在阵地后方展开。
“距离一千五百米!目标正前方村落及高地!三发急速射!”
“放!”
“轰!轰!轰!”
大地的震颤中,炮口喷出刺眼的火舌。
十二发高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狠狠地砸向了大王庄阵地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剧烈的爆炸在土坡和村庄里炸响,泥土和残砖断瓦被炸上了半空。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。
郭团长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,得意地摸了摸胡茬子。
在以往的军阀混战中,只要这种口径的野炮一响,对面的杂牌军基本上就吓破胆了。即使不跑,也被炸得抬不起头来。
“停止炮击!”
郭团长拔出指挥刀,指向前方被硝烟笼罩的阵地。
“一营、二营,呈散兵线冲锋!”
“骑兵营从侧翼包抄!”
“一鼓作气,拿下大王庄!谁第一个把旗子插在村头上,老子赏他一千现大洋!”
“杀啊——!”
两千多名奉军士兵,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弯着腰,踩着泥泞的土地,像一群灰色的狼群,迅速向大王庄逼近。
……
此时的大王庄阵地上,却是一片死寂。
刚才的炮击虽然猛烈,但因为赵瞎子把主力都放在了反斜面和隐蔽的掩体里,第一旅的伤亡微乎其微。
战壕里,士兵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枪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呼吸变得沉重。
“都别动!”
赵瞎子趴在一个土包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钉在地上的测距标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