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枭端起酒杯,“孙先生在南方高举护法大旗,李某虽然身在西北,也是如雷贯耳,深感敬佩啊。”
就在几天前,孙中山在广州国会非常会议上,刚刚当选为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。南方革命政府的气势正盛。
陈先生见李枭态度还算恭敬,便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孙大总统给李师长的亲笔信。请过目。”
李枭放下酒杯,接过信件,挑开火漆。
信的篇幅不长,字迹遒劲有力。信中的内容,先是高度赞扬了李枭在陕西驱逐陈贼、保境安民、实业救国的功绩,称其为西北之长城。
随后,笔锋一转,痛陈北洋军阀连年混战、祸国殃民的罪行。指出无论是皖系的段祺瑞,还是直系的曹锟、吴佩孚,皆是一丘之貉,都是阻碍共和的绊脚石。
信的最后,是孙中山的殷切期望:
“……望将军能明辨大义,高举义旗。若能通电反直,与南方护法大军遥相呼应,夹击中原,则共和之光,必将普照中华。待革命成功之日,将军定当名垂青史……”
李枭看完了信,并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把信折好,轻轻放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安静。
林木紧张地看着李枭。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知识分子,他内心是极度渴望李枭能够响应南方的召唤,真正成为一支革命的军队的。
“陈先生。”
良久,李枭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一丝狂热。
“孙先生的信,我看了。孙先生为国为民的苦心,我李某人五体投地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李枭抬起头,直视着陈先生的眼睛。
“通电反直,出兵中原。这八个字,写在纸上容易,做起来,可是要用成千上万弟兄的命去填的。”
陈先生眉头微皱:“李师长,革命哪有不流血的?只要您在西北振臂一呼,天下景从……”
“天下景从?”
李枭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嘲讽。
“陈先生,你是读书人,但你可能不太懂军事。”
李枭站起身,走到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。
“你们在广州,天高皇帝远,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吴佩孚的大军打不到你们。”
“但我李枭在哪儿?”
“我的东边,洛阳、郑州,驻扎着直系的十万精锐!那是吴佩孚的嫡系第三师,有洋枪洋炮,有完善的后勤补给!”
“我呢?我手底下满打满算两万人,一半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。我凭什么跟吴佩孚打?”
李枭转过身,看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陈先生。
“如果我今天发了通电,明天早上,吴佩孚的大军就会沿着陇海路,一直推到我的家门口。吴佩孚要是调来大炮,用人命填,我的潼关能守几天?”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我守住了。我的兴平、武功,这几年刚建起来的工厂、学校、棉田,全都得在战火里变成灰烬。”
“我李枭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,凭什么要给你们南方的政治口号去殉葬?”
这番话,说得极其直白。
林木在一旁急了:“李司令!您怎么能这么算计呢?这是国家大义!如果是为了革命,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