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列挂着花旗的专列缓缓进站。
王铁珊专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提着文明棍,满脸傲气的走下车厢。他是吴佩孚的心腹幕僚,这次来西安,目的很明确——要么拿钱,要么换人。
“李督军呢?怎么没见人?”
王铁珊环视一圈,只见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卫兵,虽然拿着枪,但一个个面黄肌瘦,军装也洗得发白。
“专员大人!我有罪啊!”
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人群后面传来。
只见李枭穿着一身打了两个大补丁的旧军装,脚上的皮靴都磨破了皮,满脸尘土,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。
“卑职迎接来迟!请专员治罪!”
李枭跑到王铁珊面前,纳头便拜,一点督军的架子都没有。
王铁珊愣住了。
他印象中的李枭,是拥兵自重、富得流油的西北狼。眼前这个,看着跟个逃荒的难民似的。
“李督军,快起来,这是干什么?”王铁珊皱着眉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专员啊!您可来了!您要是再不来,卑职就要去洛阳找大帅要饭去了啊!”
李枭一把鼻涕一把泪,抓着王铁珊的手不放。
“这西安城是个大坑啊!陈树藩那个杀千刀的,把库房搬空了不说,还欠了一屁股债!我现在每天一睁眼,就是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!我是拆东墙补西墙,连我的棺材本都贴进去了啊!”
王铁珊抽回手,嫌弃的擦了擦。
“李督军,咱们还是先回府再说吧。这里人多眼杂。”
……
督军府,花厅。
这里确实如李枭所说,寒酸得可以。
墙上的字画摘了,只剩下几个钉子眼。地上铺着草席,一张掉漆的方桌旁,摆着几个行军马扎,连把像样的太师椅都没有。
“专员,请喝茶。”
李枭亲自端上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,里面飘着几片枯黄的茶叶沫子。
王铁珊看着那碗茶,实在下不去嘴。
“李督军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王铁珊放下茶碗,开门见山,“吴大帅这次派我来,是为了那一百万协饷的事。直皖战争虽然赢了,但大帅的军费开支巨大。陕西作为直系的后方,理应分忧。”
“一百万?”
李枭一听这个数字,直接从马扎上滑了下去,瘫坐在地上。
“专员啊!您就是把我杀了,我也拿不出这一百万啊!”
李枭指着周围空荡荡的墙壁。
“您看看!您看看这督军府!除了这张桌子,还有什么值钱的?我都想把它劈了当柴烧了!”
“我现在的兵,一个月才发两块钱饷,还是欠着的!吃的都是咸菜窝头!您要是能给我一百万,我给您磕头都行!”
王铁珊冷冷的看着李枭的表演。
“李督军,别哭穷了。我可是听说,你在兴平搞得风生水起,棉花、面粉,那都是硬通货。还有那个棉花券,信誉比大洋还硬。你怎么可能没钱?”
“那是以前啊!”
李枭一拍大腿,一脸的痛心疾首。
“专员有所不知。前阵子为了打陈树藩,我的家底都打光了啊!”
“那些棉花,都换成子弹打出去了!那些面粉,都给修路的民夫吃了!我现在是外强中干,看着光鲜,其实裤兜里比脸还干净!”
李枭站起身,拉着王铁珊就要往外走。
“不信?不信您跟我去食堂看看!看看我的兵吃的是什么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