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藩的心猛的一跳。
他当然知道是谁。
那个把马家军炸飞的李枭!那个拥有独立兵工厂的李枭!
“佐藤先生,您是怀疑……”陈树藩试探的问道。
“我不怀疑任何人,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佐藤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明天一早,我要去黑石关实地考察地质。陈督军,请给我派一个向导。另外,听说兴平的李旅长最近在搞冬训?如果不麻烦的话,我也想顺道去拜访一下老朋友。”
陈树藩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机。
这是要去兴平抄家啊!
如果真的查出是李枭干的,那作为李枭名义上的上司,他陈树藩也脱不了干系。但如果不让查,日本人又会觉得他在包庇。
这真是两头堵。
“没问题!没问题!”陈树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,“我派警卫营护送您去!”
……
第二天,黑石关。
寒风呼啸的河谷里,来了一群奇怪的人。
他们不像是在查案,倒像是在考古。几个人拿着小铲子,在爆炸的废墟里挖来挖去,把挖出来的土装进一个个玻璃瓶里。还有人拿着尺子,在测量铁路桥断裂的角度。
佐藤蹲在一个弹坑边,手里拿着放大镜,仔细观察着一块被炸飞的铁轨碎片。
“大佐阁下。”
一名助手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试管,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色。
“确认了。是下濑火药的同类产品,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苦味酸。”
“大口径?”佐藤皱眉,“迫击炮?”
“不,迫击炮的弹坑更深,更集中。”助手摇摇头,“这种爆炸痕迹,更像是一种低初速、大装药量的东西。比如……”
“汽油桶。”
佐藤突然想起了李枭曾经跟他描述过的那个土办法。
“挖坑,埋桶,炸药包。”
佐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李桑啊李枭,你真是个撒谎的天才。你说那是土办法,上不得台面。可就是这个土办法,炸翻了大日本帝国的军列。”
证据链,虽然还不完整,但在佐藤的脑海里已经闭环了。
高纯度炸药、特殊的发射方式、还有事后那批突然出现的俄国货。
这一切的矛头,都指向了那个在兴平城里装傻充愣的土包子。
“走。”
佐藤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去兴平。我要去看看,那位李旅长,到底把我们的枪藏在哪个耗子洞里。”
……
兴平,旅部作战室。
气氛十分凝重。
“旅长!特勤组报告,日本人已经在黑石关转了一圈,采集了不少样本。现在他们的车队正沿着渭河向西,直奔咱们兴平来了!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!”
虎子满头大汗的汇报道。
“这么快?”宋哲武脸色发白,“咱们的枪虽然藏起来了,但那批子弹还在仓库里!而且修械所里的设备……那无烟火药的味道,几天都散不掉啊!要是让他们进了厂子,咱们就全露馅了!”
李枭站在窗前,背对着众人,没有说话。
他在思考。
这是一场死局。
如果拒绝日本人进入,那就是心虚,就是不打自招。日本人更有理由调动北洋军来围剿。
如果让他们进,以佐藤那比狗还灵的鼻子,只要在修械所里转一圈,或者在靶场上捡几颗弹壳,就能发现那是复装的6.5子弹。
怎么办?
“旅长,要不……做了他?”虎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中凶光毕露,“反正是在咱们地盘上,就在半道上埋个雷,送他归西!然后推给土匪!”
“不行。”
李枭猛的转身,否定了这个提议。
“杀佐藤容易,但那是下策。现在一战刚结束,南北和谈在即。如果这时候死了一个日本顾问,那就是外交事件,段祺瑞为了给日本人交代,非得把咱们兴平夷为平地不可。”
“那咋办?伸着脖子等死?”虎子急的直跺脚。
“不能等死,得找个替死鬼。”
李枭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,那是秦岭深处的一片深山老林。
“虎子,我记得前阵子特勤组汇报过,在周至南山的黑熊岭,有一股土匪?”
“是有。”虎子点头,“匪首叫黑瞎子,手底下有两三百号人,平时抢个商队,绑个票啥的。跟咱们没啥交集。”
“有没有交集不重要。”
李枭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的点在黑熊岭的位置上。
“重要的是,他是个土匪。而且是个不太听话的土匪。”
李枭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。
“佐藤不是要找枪吗?不是要找凶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