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藩看着李枭那副样子,眼皮跳了跳,放下酒杯,似笑非笑的问道:
“李枭啊,听说前阵子,你在兴平搞了个什么卫生运动?逼着当兵的喝开水,还拿石灰撒得满地都是?现在外面都传你是石灰营长啊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“督军谬赞了!”李枭不仅不恼,反而一脸得意,“卑职那是没办法啊!这兵都是我花钱招来的,死一个那就是亏了一份本钱!我寻思着,这人喝了生水容易闹肚子,那就烧开了喝呗。没想到这一烧,还真就没死人!这就叫……那个词叫啥来着?科学养猪,对,科学养兵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全场哄堂大笑。把养兵比作养猪,这李枭果然是个粗人。
陈树藩也笑了,心里的戒备松了些。一个把士兵当猪养、只算计成本的人,就算手里有点兵,也没什么大志向。
“不过……”陈树藩话锋一转,眼神突然变得凌厉,“李枭,我怎么听说,上个月在你的防区三十里铺,有一伙土匪劫了本督军的两千条枪?这事儿,你知道吗?”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枭身上。
李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一脸委屈,大腿一拍,跳了起来:
“督军!冤枉啊!天大的冤枉!”
“那事儿卑职查了!那是河南那边流窜过来的白狼余孽!那是过江龙!他们几百号人,手里还有机枪,那是早有预谋!卑职的巡逻队赶到的时候,连个马粪都没剩下!”
李枭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。
“督军您看!这是卑职列的损失清单!那天为了追这帮土匪,卑职跑死了三匹马,还有两个弟兄崴了脚!这医药费和马匹钱,卑职还没找督军报销呢!”
“你……”陈树藩被李枭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。
“行了行了!”陈树藩摆摆手,“这事儿我会找河南赵倜算账。你也别跟我哭穷。坐下!”
李枭像是得了大赦,赶紧坐下,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抓起一只鸡腿就啃,好像刚才那场盘问根本没发生过。
……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大厅里的气氛热烈起来,军官们开始互相敬酒,拉拢关系。
李枭觉得肚子有点涨,便起身往外走。
“干啥去?”旁边的陈麻子警惕的问。
“撒尿!怎么,这也要汇报?”李枭瞪了他一眼,“在这盯着,别让人在我酒里下药。”
李枭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花厅,转过回廊,来到了后院的一处茅房。
刚解开裤腰带放完水,正在系扣子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李营长这一手装疯卖傻,演得可真不赖啊。”
李枭的手指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慢条斯理的系好扣子,然后转过身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。三十岁上下,国字脸,浓眉大眼,一身戎装穿得一丝不苟,腰杆挺的笔直。
耿直。
现任西安警备军统领,陈树藩名义上的心腹,但实际上,他是同盟会的老会员,是这西安城里很想把陈树藩脑袋拧下来的人。
“这位长官看着眼生啊。”李枭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,“来一根?”
耿直没有接烟,只是死死盯着李枭的眼睛,好像要看穿那层俗气的伪装。
“我是耿直。”
“哦!原来是耿统领!”李枭夸张的拱手,“久仰大名!听说耿统领治军严明,是咱们陕西陆军的模范!失敬失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