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枭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亮着灯的茅草房。
那是宋哲武办的识字班。
窗户纸上映出几十个黑乎乎的人影,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:
“人……之……初……性……本……善……”
声音很粗糙,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,甚至有的字还读错了,但那股认真劲儿,却是装不出来的。
“那是我的兵。”李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“他们以前是土匪,是流寇,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力。但现在,他们在学认字,在学做人。”
“周先生,你也是留过洋的。你应该知道,一个国家要强,光有机器不行,得有人。”
“你想救国,我也想救。你用织布机,我用枪杆子。”
李枭转过身,看着周天养,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。
“我不逼你杀人,也不逼你上战场。我只求你帮我把那台机器修好,让我的弟兄们手里的枪有子弹,能护住这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,能护住那个正在教书的识字班。”
周天养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门大炮,听着那读书声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匪气却又目光深邃的男人。
这里的野蛮中,似乎真的孕育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明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,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在绑架中幸存下来的眼镜。
“那台机器……是传动轴承卡死了。”
周天养转过身,向山洞走去,背影显得有些萧索,但脚步却很坚定。
“想要我不砸了它,就给我找把好点的锉刀来。”
李枭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“虎子!”
“在!”
“给周先生弄最好的锉刀!还有,以后见到周先生,就像见到我一样,谁敢不敬,军法从事!”
“是!”
李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
这黑风口的夜,似乎也没那么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