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脸色涨得红了,即是可怜,也是生气,听狗子讲出这一句话来,他也是鼻子发酸:“你……便便是跪着吧,没人可怜你!”说完一甩袖子出了大殿,便是要回转去画符抄经,修行去了。
李林塘和彭先生此时都是在那大殿的后屋里,大殿里两个小的对话,听得是真真切切一清二楚。两人对坐着都是沉默,却是那木雕先开了口:“你们也是好狠的心!那孩子是性情刚烈的,要不得真在外面跪废了腿呢。”
“你修行没有几日,灵智却是找回来不少。”彭先生笑了笑,揶揄道,“若是你为这个孩子鸣不平,你去做他的师父可好?”这一回木雕不说话了。
“要是可以的话,我来做!”讲话的是那口马刀——宋熊方,“若是我做了这孩子的师父,我要教他武略兵法,叫他从军报国。他的仇人不是那几个动手的士兵,而是进犯我大清国土的吗,每一个洋鬼子!开城投降,那纳兰老贼,与我当初那营官是一路货色!也是该杀,也是这孩子的仇人。”
“好啊,”彭先生说,“等你修炼有成了,你去知道这个孩子吧,一心只晓得报仇的,我是不会收做我的弟子的,我知道你们念我心狠,但是我自己有几分斤两我是再清楚不过,这样的孩子我教导不好,只能是叫他堕入魔道。”
彭先生和两只鬼言语了一番,便是又安静了下来,唯独李林塘一声不吭,若有所思。
狗子这么一跪,从晨起跪到了月挂东天。一日里水米未打牙,已经是有些挺不住了的样子。眼前看些什么东西已经是模糊了,口中干渴难耐,腹中饥饿万分。只觉得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尤其是膝盖,浑像是两个秤砣,提不起来,也放不下去。再想要站,怕是也站不起来了。
“师父,您看看。”虎子把画好的符递了过去。彭先生端详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不错,长进很大。你现在各种符篆已经是快要成了,灵气在符篆里运转的道理你若真是拿捏得当准了,日后便是能自己改良一些符篆出来,便是算的在这一门功课上彻底出师了。今日课业便是就这么多,回去睡吧……对了,这时节纷乱,明日夜里你也不要下山取骨了,便是安生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虎子又是轻声叫了一嗓子。
“怎么?还有事?”彭先生问。
“那狗子还在前殿跪着呢……”虎子心下有些焦急,“您哪怕是不收狗子做徒弟,您也过去看看,这么跪下去是要出事的!”
“那是他自己的事情。”彭先生说,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,他想要说得出做得到,他想我收他为徒,其实跟我都是没有关系的。如果真的跪到撑不住了,他自己便会倒在那里,无需你去过问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虎子还要说什么,却是被李林塘打断了。他喝了一声:“休得聒噪!你要睡便是去睡,若是不想睡就去抄经平心,哪来的这么多话?我要歇息了,不要赖在这间屋子里扰我清梦,滚滚滚!”
虎子被李林塘轰出了房间,他出了门不多时,彭先生和李林塘那房间的灯也被吹熄了。他叹了口气,回转到自己的房间,却是难以成眠。
这赵小狗怎么就这么轴呢?虎子一巴掌把他拍晕了逮回来睡觉的心思都有了。遭逢大难,这人的性情大变虎子是听说过的,但是这赵小狗若是因为投师不成——都不说丢了性命——废了双腿,那可如何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