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和团这边却是动了起来。在白花圣母的带领下,所有人都在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营地里的东西,把它们堆在一起,付之一炬——这些拳民在城外官道的中间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。
这篝火里有他们的帐篷被褥,有他们个人随身的金银细软,有搭伙做饭用的沙蒿架和打水的桶……以及他们头上的辫子。
七百九十六个拳民,整整齐齐单膝下跪,将这篝火外围了个密实。白花圣母击掌三次,七百多号人一起发声,响动震天:
“弟子起眼看青天,众位师父在身边,十八尊罗汉,二十四味诸天。扶助弟子,教尺拖刀。拖刀化为鹅毛;铁尺化为灯草;卷心石头化为水泡;一身化为铜皮铁骨,化为太山。头带铁帽十二顶,身穿铁甲十二重,铜皮包三转,铁皮包三重。众位师父!众位大将!扶助弟子快寄打,请神上身!”
义和团众人嘴里这叫神打令,口诵着一段不算完,还要在心里默念,是邀请哪路神仙上身传授技艺。
他们当真相信自己此时就是“铜皮铁骨十二重甲,不入刀枪力拔山”了吗?未必。但随着他们拎着兵刃站起身来,一种气质就萦绕在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。这种气质叫做“视死如归”,这种气质叫做“舍生取义”!
义和团里头,没有高门贵户,多是不懂什么民族大义,对洋人凶残,对自己人也凶残。其实若不是被洋人逼得走投无路了,谁愿意把脑袋别再裤腰带求一个活命呢?现在朝廷也把这些人逼得走投无路了,所以他们纷纷烧了自己的辫子,打算着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”。
没操演过兵法的他们,不懂什么叫做“队列”、“阵势”,只知道随着白花圣母的脚步,一步一步地逼向老毛子——或者说是随着白花圣母的脚步去送死。
俄军不是瞎的,更不是傻的。他们自然是能看得真切这些削掉了辫子的义和团就是冲着他们来的。早有士兵列好了枪阵,将枪口对着这帮“罪魁祸首”。是了,老毛子进军东北的由头就是剿灭义和团,保护中东铁路。而今他们对面的可是正主!
义和团走得不急不缓,每向前一步,便是把手里的兵刃攥得更紧一分。
看着这些拳民,指挥的俄军军官不由得笑出了声来——笑得十分开心。他扳过身边一个警卫的脸,用蹩脚的汉话跟他的亲兵说:“你看见了吗?大清国的这些农民,拿着原始的武器,差一点就掀翻了我们的铁路。可笑吧!现在他们要用这些冷兵器,冲击我们啦!哈哈哈哈!好笑吗?”
这个军官的警卫明显是听不懂汉话的,只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长官。
“你真的很没有趣呢……”指挥官见自己的警卫没能明白自己的意思,反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把他扇倒在地。那名警卫口角鼻孔立刻涌出了血来。他伸手一擦,又吐出来两颗牙齿。
可这个亲兵仍是脸色不变,麻利地站起身来,挺直了腰板,对着指挥官行了个军礼。指挥官又笑了,两排白牙露了出来,褶子均匀地拧在了他脸的每一处。他拍了拍自己警卫的肩膀,没再言语,而是转过头看向义和团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