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饱了。”
“真饱了?锅里还有。”
“真饱了。”
玛丽审视了他两秒,确认他不是在客气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美玲,收桌子。”
“为什么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哥今天带朋友回来了,算他立功。”
“他带林安哥哥回来算什么立功?林安哥哥又不是他抓回来的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美玲站起来,开始收盘子。
经过达内尔身边的时候,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椅子背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让椅子晃一下。
达内尔没吭声。
林安也站起来,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。
三张一百美元的纸币,折得整整齐齐,像是特意整理过的。
“阿姨。”
玛丽转过身,看见他手里的钱,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。那种收不是生气,是一种中国式家长面对“孩子要给自己钱”这件事时的本能反应——先拒绝,再犹豫,最后半推半就地收下,全程伴随着大量的语言表演。
“安,你干什么?”
“这个月的伙食费和住宿费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玛丽的声调拔高了半度,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然后叉在腰上,下巴微微扬起,摆出了一副“我要生气了”的架势。
“你一个学生,哪来那么多钱?你在学校搞研究不用花钱吗?买书不用花钱吗?你自己留着!你一个人在我家吃不了多少,住不了多少,我要你的钱干什么?”
“这是我的奖学金。”
“奖学金?什么奖学金?”
“哥伦比亚大学的奖学金。”
林安的语气平淡,面不改色地撒着谎。
玛丽的眉毛挑了起来,面露惊讶。
“哥伦比亚大学?常春藤那个?”
“是。”
玛丽的手从围裙上彻底放下来了,她转过身看着前往厨房假装洗碗的儿子,声调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。
“达内尔,你看看安!”
达内尔没有回头,但擦盘子的动作明显加快了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。
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
“你知道了什么?你说说你知道了什么?”
玛丽双手叉腰。
“人家安跟你一样大的年纪,在哥伦比亚大学,拿奖学金,你呢?”
“妈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?”
达内尔无奈地走了出来,将目光投向林安。
后者端着柠檬茶,坐在沙发上,慢慢地喝了一口,嘴角微微勾起。
达内尔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进兜里,掏出来一沓小额美刀,他数了数,将这些钞票放在桌上。
“妈,给你,这是我这个月的家用。”
玛丽的训话声戛然而止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美刀,又抬头看着达内尔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钱。”
“我知道是钱,我问你这钱哪来的?”
她的声调没有降低,但愤怒的方向变了。
“达内尔·华盛顿。”
她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,从一把大嗓门的喇叭变成了一台低音炮。
“你是不是又去零元购了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这三百块哪来的?你一个月能赚三百块?你上次搞你那些副业,三个月才赚了几十块,这几天一下子就赚了三百块?你抢银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