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原地,听着那辆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,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路灯。
那只乌鸦还站在路灯顶上,黑色的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。
它歪着头看了林安一眼,然后振翅飞起,朝着黑色汽车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弹幕在刷。
林安没有动,过了一会,没有警笛声,没有人尖叫,没有窗户打开的声音。
他终于确定没有人报警。
或者说,这个路口附近没有人看到,或者看到了也不想管,在纽约,半夜看到有人被塞进车里,最安全的选择是当作没看见。
林安把咖啡杯丢在一边的墙根,把相机塞进双肩包,拉好拉链。
“达内尔。”
“在!”
“骑车,追。”
达内尔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已经消失的黑色汽车的方向。
“bro,那是汽车,我这是自行车。”
“你说过你能超摩托车。”
“那是吹牛的!”
“但你的腿不是吹牛的,快追,我给你一百美刀。”
达内尔眼睛瞪大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林安现在就掏出五张二十面额的美刀,达内尔一把抓住,塞进兜里,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跨上二八大杠,双手握紧车把。
林安坐到后座,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。
“往南,百老汇大道。”
“没问题,坐稳了,bro!”
达内尔猛地蹬下踏板。
二八大杠像被捅了一刀的公牛,猛地窜出去,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嘎声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一股橡胶味。
达内尔的腿像两个活塞,上上下下,每一次踩踏都让车身往前猛冲一截。
百老汇大道的路灯在两侧飞速后退。
林安手扶着达内尔的肩膀,看着弹幕。
林安不知道速度多少。
但他知道风打在脸上比刚才更疼了。
达内尔的呼吸声很重,但没有喘,他的腿像是装了一个永远不会疲劳的引擎,一下接一下,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。
“bro!”
达内尔的声音在风里变形。
“我要是被警察抓了,你帮我跟我妈说……”
“你自己说。”
“我是说万一!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二八大杠冲过第106街的路口。
林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……乌鸦的黑色剪影在路灯的光晕中一闪而过,往西边去了。
“西边,阿姆斯特丹大道。”
林安说。
达内尔猛地拐弯,车身倾斜得几乎贴地,轮胎发出一声尖叫,然后摆正,继续往前冲。
阿姆斯特丹大道比百老汇窄,路灯也更暗,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,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,偶尔有一盏亮着的灯,像一只失眠的眼睛。
黑色汽车在前方两个街区外,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“看到了。”
达内尔咬着牙说。
“减速,别靠太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达内尔把速度放慢了一点,距离保持在两个街区左右,刚好能看到尾灯,又不会被发现。
弹幕在刷。
相比起汽车,二八大杠无声无息地碾过柏油路。
自行车没有引擎声,只有链条细密的哒哒声和轮胎的嗡鸣,在曼哈顿的深夜,对大马路上来往的汽车来说,这样的声音微不足道。
乌鸦在空中盘旋,黑色的翅膀展开,像一片会飞的影子。
它时而落在路灯上等他们,时而又飞起来追上前面的车。
林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。
凌晨一点十分。
黑色汽车在阿姆斯特丹大道上继续往北,过了第125街之后,又往东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。
达内尔减速,车身在路灯下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