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雷尔把脑袋缩回来,关上车窗,重重地喘了几口气。
然后脚步声又响了,似乎有人在车尾后面的那堵墙旁边站着,故意跺了一脚,咚的一声。
一股凉意从泰雷尔的尾椎骨爬上来,沿着脊椎一路往上,爬到后脑勺。
“法克鱿!!!”
泰雷尔骂了一声,在恐惧中,他用力一脚踹开车门,接着用最快的速度跳出去,举着枪冲向车尾。
泰雷尔做好了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准备,他计划冲过去看到人就开枪,与这个该死的家伙近距离对射,拼谁的手速快慢。
然而,当泰雷尔冲过车尾时,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车尾后面是一堵砖墙,墙上喷着一个褪色的涂鸦,墙根下长着几簇枯草,散落着几个啤酒罐和一只破球鞋。
没有人,没有脚步声,什么都没有。
泰雷尔呼出一口气,他觉得自己太紧张了,这里这么偏僻,怎么可能会有人来这里散步,肯定是风吹到什么东西,或者是那只破球鞋从墙上掉下来了。
安慰着自己的泰雷尔转过身,准备回到驾驶座上。
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。
那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让泰雷尔的惊呼出声,变成一声闷闷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呜咽。
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,却感觉到胸口一凉,他一下子没了力气。
泰雷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,一截刀尖从衣服里面刺了出来,同时白色的衣服上,红色在迅速扩大,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。
刀尖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。
泰雷尔想说点什么,但是现在的他,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声音……水在水管里流动的声音。
手松开了,泰雷尔的身体往前倒,脸朝下,砸在面包车的后保险杠上,然后滑下去,侧躺在水泥地上。
枪从他手里掉出来,滑出去半米远。
“陶鲁斯手枪?”
……
蹲在卷帘门后面的拉蒙特,感觉自己的腿有点麻,他便下意识站了起来,想要放松一下。
“嘎。”
拉蒙特下意识抬起头,卷帘门上方的横梁上什么都没有,灰蒙蒙的天光从门口切进来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。
他又低下头,继续盯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噶!”
“嗯!?”
这次他听清了,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,他扭过头,朝厂房深处看去。
昏暗的光线里,铁桶堆成小山,废木板斜靠在墙上,一台锈蚀的刨床蹲在角落里,像个巨大的、死去的昆虫。
在这些垃圾中,拉蒙特找到了乌鸦,它站在一个废弃的铁皮柜子上,离他不到十米。
乌鸦在歪着头,圆亮的眼珠子盯着他,让拉蒙特觉得不舒服。
他便拍了拍蹲麻的腿,原地找了一圈,刚好脚边有一块碎砖,半个拳头大,他弯腰去捡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脚。
一米外,一双沾着铁锈色灰尘的皮鞋,灰色的裤腿,大衣的下摆。
“???”
拉蒙特的呼吸停了半秒钟,然后他猛地直起身……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快的动作。
却还是晚了,并且不合时宜,因为一把刀已经在等他。
拉蒙特直起身的瞬间,他的胸口就撞上了刀尖。
一下子,拉蒙特的膝盖就软了,他的身体往前倒,但被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,把他慢慢地、安静地放在地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躺在水泥地上,眼睛还睁着,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光从卷帘门切进来。
那只乌鸦还站在柜子上,歪着头,用一只黑亮的眼珠子看着他。
“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