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这具身体,”她说,“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帝辛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柳如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那就换一具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没有那么容易。换身体需要法力,我的法力已经不多了。也许下一次,就换不了了。”
帝辛看着她,眼中满是痛苦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你不能死。你答应过我的,哪儿也不去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子受,”她说,“我没有办法。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一个会老、会病、会死的普通人。”
帝辛将她拥入怀中,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柳如烟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帝辛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说,我陪你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死了,我也死。你转世,我也转世。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你活多久,我就活多久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子受,你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帝辛打断她,“我什么都能。只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柳如烟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帝辛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,一下一下,温柔而耐心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面银色的镜子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,人们进入了梦乡。
而他们,还醒着,还在一起,还爱着。
四
柳如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。
她开始咳嗽,开始发烧,开始吃不下东西。帝辛请了假,在家照顾她。他给她煮粥,喂她吃药,帮她擦身体降温。他不让她下床,不让她做任何事,只让她躺着休息。
“子受,”有一天,柳如烟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“你说,人死了以后,会去哪里?”
帝辛正在给她削苹果,闻言手顿了一下。
“也许去另一个世界。”他说,“也许变成星星,挂在天空上。”
柳如烟看着窗外的天空,白天看不到星星,只有一片蓝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。
“那如果,”她说,“我变成了星星,你还能认出我吗?”
帝辛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放在盘子里,递给她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不管变成什么,我都能认出你。”
柳如烟接过盘子,拿起一块苹果,放进嘴里。苹果很甜,甜得发腻,但她觉得很好吃。
“子受,”她说,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帝辛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不对你好,对谁好?”
柳如烟笑了,笑容虚弱但真实。
“子受,”她说,“我想去桃林看看。”
帝辛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五
帝辛背着柳如烟,去了公园。
柳如烟已经走不动了,她的腿没有力气,站都站不稳。帝辛让她趴在自己背上,双手托着她的腿,一步一步地走。她靠在他背上,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,心中一片平静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累不累?”
帝辛摇了摇头:“不累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柳如烟笑了,“你喘气了。”
帝辛也笑了:“被你发现了。”
两人走到公园,走进桃林。桃花已经谢了大半,只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,粉白色的,在风中摇摇欲坠。地上铺满了花瓣,像一层粉色的地毯。
帝辛将柳如烟放在长椅上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柳如烟看着满地的花瓣,看着枝头残留的几朵桃花,微微一笑。
“真美。”她说。
帝辛握住她的手:“是很美。”
两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。风来了,将花瓣卷起来,在空中旋转,像一群粉色的蝴蝶。
“子受,”柳如烟忽然说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在朝歌村的时候,院子里有一棵枣树。秋天的时候,枣子熟了,你爬上树去打枣,我在下面接着。枣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。”
帝辛点了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,我们很穷,但很开心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,“每天早上,我们一起起床,一起做早饭,一起去田里干活。你挑水,我浇菜。你劈柴,我做饭。傍晚,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那时候,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一直到老,一直到死。”
帝辛握着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“可是我们没有。”柳如烟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我们分开了。分开了几千年。”
帝辛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现在不分开了。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泪眼模糊。
“子受,”她说,“你答应我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不要放弃。”
帝辛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柳如烟笑了,笑容像春天的桃花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他肩上。
风吹过,最后几朵桃花落了下来,落在她的发间、肩头。
她没有再睁开眼睛。
六
帝辛抱着她,在长椅上坐了一夜。
他没有哭。他只是抱着她,感受着她渐渐变凉的身体,感受着她渐渐消失的体温。他知道她走了,去了另一个地方,另一个世界。但他没有松手,因为他答应过她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不会放弃。
天亮的时候,一个扫地的环卫工人走了过来,看见他们,吓了一跳。
“小伙子,你没事吧?”环卫工人问。
帝辛抬起头,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