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能看见光吗?”他问。
李阳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彻底瞎了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夏侯惇笑了。
笑声很轻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痰音,嘶哑难听。但确实是笑。
“一只左眼何足道哉,能保住命已是大幸。”
李阳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夏侯惇是这个反应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军医不必自责,我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,要不是你,我夏侯救不只是丢掉一只眼睛了。”夏侯惇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李阳点头:“多谢将军体谅。”
伤口的疼痛仍在折磨着夏侯惇,短暂的说话已使他很疲惫,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。
李阳等他呼吸平稳,才轻声问:“将军要不要喝点水?”
“嗯。”
李阳端来温水,用勺子一点点喂。夏侯惇喝得很慢,每咽一口都要停一下。喝了半碗,摇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重新睁开右眼,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,落在四个亲兵身上。
“你们出去。”
亲兵们对视一眼,没动。
“出去。”夏侯惇重复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亲兵们这才行礼退出。
帐帘落下,帐内只剩下两人。
夏侯惇看着李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阳。木子李,太阳的阳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冀州。”
“从军几年?”
“半年。”
夏侯惇右眼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半年?”他重复,“半年就敢治这种外伤,其他医官从医多年都不敢尝试?”
李阳不知该怎么回答。他总不能说“我上辈子是医生”。
“跟老家的大夫学过几年。”他选了个最稳妥的说法。
夏侯惇没追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治伤的时候,我醒着。”
李阳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很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比死还疼。”
“……”
夏侯惇抬起右手,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。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一跳一跳的,像有火在烧。
“但我没死。”他说。
李阳不知该接什么,只能点头。
“你救了我一命。”夏侯惇说,“按军中的规矩,我该赏你。不过丞相已经赏过你了,我的就先欠着,以后你有事直接来找我。”
李阳连忙摆手:“将军言重了。末将只是尽本分。”
“我累了。你出去吧。”短暂的说话已经耗光了夏侯惇的精神,能说这么多话已是极为不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