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黄连膏,可清热解毒。”李阳一边包扎,一边低声解释。
王医官全程注视,眼中冷漠渐化为一丝赞许:“手法利落,用药精准,不错。张医官教得好。”
“是张医官教导有方,晚辈亦自读医书。”李阳低头,语气谦逊。
王医官点头,转身查看其他伤兵,脚步似轻快几分。
傍晚,夕阳余晖透过营帐缝隙洒入,将血腥地面染得愈加殷红。
李阳已连续处理二十余名伤兵。双手沾满血污药膏,白衣早成灰红,汗水顺颊滑落,刺痛眼睛。但他未停——他知道,在这敌营之中,唯有展现无可替代的价值,才能换取活下去的资格。
“李医官,”陈医官端着一盆血水走近,低声开口,语气复杂,“你真要留在曹营?这……毕竟是敌营。”
李阳抬头,目光穿过营帐出口,望向远处灰暗天空,平静道:“袁绍已败,北方大势已去。回冀州亦是死路,或作逃兵处决,或遭乱兵所杀。不如留此,凭手艺至少能活。”
陈医官沉默片刻,看着李阳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,终是叹息:“你说得对。这乱世,人命如草芥,能活便好。我也……认命了。”
夜风从营帐缝隙灌入,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寒意。李阳拉紧身上单薄破毯,在这陌生、敌对且充满血腥的营帐里,于极度疲惫中渐渐沉入梦乡。
次日黎明,天刚蒙蒙亮,李阳便被王医官叫醒。
“起来干活!”王医官声音带着急促,“斥候报,曹军追击袁绍残部时遭阻击,打了几场遭遇战,马上会有大批伤员送到。”
李阳立刻翻身而起,顾不上洗漱,迅速收拾药箱、穿戴整齐,随王医官做好接诊准备。
整个上午,军医营如战场般忙碌。担架兵进进出出,抬进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躯体。李阳穿梭在伤兵之间,双手从未停歇。箭伤、刀伤、枪伤、烧伤……种种惨烈伤口触目惊心。
他凭精湛医术与冷静判断,从鬼门关拉回数名重伤员。无论止血、缝合还是截肢,皆有条不紊,甚至比曹军一些老医官更为利落。
“你这医术,比我想的还好,”趁喝水间隙,王医官忍不住赞叹,“在袁绍军中只任前锋营医官?未免屈才。”
“是,”李阳低头擦拭额汗。
王医官深深看他一眼,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,终是未问,只点头道:“安心做事吧。曹公唯才是举,有本事在此不会吃亏。”
午后,营帐外再起嘈杂。一批新俘被押入。
李阳正为一名断腿士兵包扎,忽闻俘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:“李阳!李阳!”
声音熟悉得让他心颤。李阳猛抬头,手中绷带滑落在地。
在那群衣衫褴褛、垂头丧气的俘虏里,他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。那人左臂缠着渗血绷带,脸上满是尘土血污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正死死盯向他。
是王虎!他还活着!
“王虎!”李阳失声叫道,下意识起身欲冲过去。